西侧巢穴入口，虚空。
轩辕候等人刚刚飞出，便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从通道深处传来。
那不是蚀灵的腐败气息，不是禁制的能量波动，而是一种纯粹的、浩瀚的、仿佛整片虚空都在呼吸的威压。威压如潮水般涌来，所过之处，那些漂浮的蚀灵残骸无声化为齑粉，连空间都泛起细密的黑色裂纹。
“退！”
轩辕候厉喝，众人毫不犹豫向后疾退。
几乎同时，通道深处亮起一道灰白色的光。那光初时细如发丝，瞬息间膨胀成一道贯通天地的光柱，光柱所过之处，无论是悬浮的山体、断裂的星辰、还是残存的上古禁制，全部如冰雪般消融。
光柱尽头，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他踏着灰白光阶，一步一阶，从通道最深处走出。步伐不快，却仿佛踩在每个人的心跳上。随着他每一步落下，虚空便震颤一次，整个圣域通道的空间结构都在哀鸣。
当他完全走出光柱时，众人终于看清他的模样。
那是一个身穿灰白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普通，甚至有些平凡。长发披散在肩头，发色也是毫无生气的灰白。唯有一双眼睛，瞳孔是纯粹的银色，其中倒映着星辰破碎、世界湮灭的景象。
他手中握着一柄三尺长的权杖，权杖顶端镶嵌着一颗不断旋转的灰白晶石——与西侧巢穴阵眼那颗一模一样，只是大了数倍，气息浩瀚如渊。
他站在那里，没有刻意释放气势，却已让方圆千里内的所有生灵感到窒息。
“圣主……”轩辕侯脸色苍白，吐出两个字。
这就是虚空圣主，化神圆满，半步炼虚，统治这片圣域废墟不知多少岁月，连遗民世界都忌惮三分的恐怖存在。
圣主的目光扫过战场。
东侧巢穴已被夷平，西侧巢穴禁制破碎，中央区域尸横遍野。三处经营多年的巢穴，不过短短几个时辰，便全部覆灭。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帝尊号上，落在舰桥前那个负手而立的青年身上。
“混沌道体。”圣主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某种奇异的共鸣，仿佛虚空本身在说话，“想不到，下界竟能诞生此等体质。”
李清玄踏出舰桥，凌空虚立。混沌气息自然流转，将圣主的威压隔绝在三丈之外。他看着圣主，神色平静：“你就是虚空圣主？”
“是。”圣主点头，“你杀我三处巢穴，毁我禁制，灭我护法龙蜥……按规矩，该诛。”
他说话时，手中权杖轻轻一顿。
“咚——！”
权杖底端触碰虚空，发出沉闷巨响。一圈灰白波纹扩散开来，波纹所过之处，空间凝固，时间流速骤降，连光线都变得粘稠迟缓。
这是虚空禁锢，炼虚期才能掌握的法则之力雏形。圣主虽未真正踏入炼虚，但凭借圣域权柄与那柄权杖，已能勉强施展。
帝尊号、破军号、暗影号，三艘飞舟同时亮起防护光罩。但光罩在灰白波纹的侵蚀下迅速黯淡，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楚尘刚从东侧巢穴飞出，便感到周身如陷泥沼，连挥动破军戟都变得艰难。他怒吼一声，战意爆发，强行挣开束缚，却也被逼回破军号甲板。
韩涧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寂灭之眼开启，周身阴影扭曲，勉强抵御波纹侵蚀。但能看出，他并不轻松。
唯有李清玄，依旧立于虚空，混沌领域自然展开，灰白波纹靠近他三丈便自行消散，仿佛从未存在。
圣主眼中银芒微闪：“果然有些门道。可惜，你境界太低。”
他抬起左手，虚握。
千里虚空，骤然收缩！
所有悬浮的破碎山体、星辰残骸、蚀灵尸骨，全部被无形之力牵引，如流星般砸向李清玄与三艘飞舟。每一块碎片都携带着足以轰杀元婴修士的冲击力，且数量无穷无尽。
这是虚空挤压，以整片空间为武器。
“护舰！”轩辕侯嘶声下令。
三艘飞舟防护全开，主炮副炮同时开火，在虚空中交织成密集的火力网，轰碎袭来的碎片。但碎片太多太密，仍有许多漏网之鱼砸在护罩上，护罩光芒明灭不定，能量急剧消耗。
楚尘与战神殿修士守在破军号甲板，长戟战矛挥舞，将靠近的碎片击碎。韩涧率领暗影殿修士游走舰船阴影，狙杀那些试图从死角偷袭的碎片。
但这只是圣主随手一击。
圣主右手权杖举起，顶端晶石光芒大盛。
灰白光芒如瀑布垂落，在虚空中凝聚成一尊高达千丈的巨像。巨像面容模糊，身披战甲，手持与权杖同款的长戟。它低头俯视，长戟横扫！
这一戟，没有任何花哨，纯粹的力量碾压。戟锋过处，空间层层崩碎，形成一道横贯虚天的黑色裂痕。
三艘飞舟在戟锋面前，渺小如尘埃。
李清玄动了。
他一步踏出，身形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在戟锋正前方。他右手握拳，混沌气流在拳峰凝聚，化作一团不断坍缩的黑色旋涡。
“混沌开天·辟地。”
一拳轰出。
拳头与戟锋碰撞。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只有一道无形的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扩散，冲击波所过之处，所有碎片化为齑粉，连空间都被犁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巨象的长戟顿住。
下一刻，戟锋表面浮现无数细密裂纹，裂纹迅速蔓延，最终整柄长戟轰然炸裂，连带巨像的半边身躯一同崩溃。
圣主眼中终于露出一丝讶色。
他权杖再点，崩碎的巨像残骸重新凝聚，化作九条灰白锁链，从四面八方缠向李清玄。每一条锁链都蕴含虚空禁锢之力，一旦被缠住，便是炼虚期也难以挣脱。
李清玄身形闪烁，在锁链缝隙中穿行。混沌领域压缩至身周一丈，所有靠近的锁链都被领域吞噬、分解、转化为混沌气流。但锁链无穷无尽，且越来越密，渐渐压缩他的活动空间。
“帝尊！”楚尘怒吼，破军戟血芒冲天，试图冲上去助战。
“别过来！”李清玄的声音透过神识传来，“你们护好飞舟，此人交给我。”
话音未落，他已陷入锁链的彻底包围。九条锁链如蟒蛇绞杀，将他连同混沌领域一同缠住，锁链收紧，虚空禁锢之力全力爆发。
圣主微微颔首：“结束了。”
他权杖轻挥，锁链拖着李清玄，向通道深处拖去。那里是他的王座所在，也是圣域的核心禁地。一旦被拖入其中，便是真正的炼虚期也难逃被镇压的命运。
三艘飞舟上，所有人的心都沉入谷底。
就在这时——
锁链包围的中心，一点混沌光芒亮起。
初始如豆，瞬息间膨胀如日。
光芒中，传出李清玄平静的声音：
“你以为，这就够了？”
“混沌领域·创世。”
光芒炸开。
不是爆炸，而是诞生。
以李清玄为中心，一片直径百丈的微型世界凭空显现。那世界中有地水火风流转，有山川虚影凝聚，有星辰光点闪烁——虽然模糊残缺，但确确实实是一个世界的雏形！
创世之力，对抗虚空禁锢。
九条锁链在微型世界的冲击下寸寸断裂，化作灰白光点消散。
李清玄从光芒中走出，周身混沌气流如龙盘旋，头顶微型世界缓缓旋转。他看着圣主，眼中第一次燃起战意：
“热身结束。”
“现在，轮到我了。”
圣主沉默片刻，银色瞳孔中倒映出那片微型世界。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冰冷，没有温度。
“好。”他说，“本座已有三千年，未曾动用真身。”
“今日，便拿你这混沌道体，祭我王座。”
他手中权杖，轰然插入虚空。
整个圣域通道，开始震颤。
遥远的通道最深处，传来某种庞然巨物苏醒的轰鸣。
一座破碎的、镶嵌着无数星辰骸骨的灰白王座，缓缓升起。
王座之上，圣主的真身——一尊万丈高的虚空法相，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如两颗燃烧的灰白星辰。
目光所及，虚空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