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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1977年高考又一春 > 第697章 知青名额被挤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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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倩失魂落魄地踏出教育局大门,冷风裹着黄土末子扑在脸上,刺得她眼眶发红发疼,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呛人的土腥味。

门口早已挤得水泄不通,清一色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灰扑扑的棉袄上沾着干硬的泥点,裤脚卷着磨起毛的边,有的甚至还打着补丁,手里都攥着皱巴巴、边角磨得发毛的知青证明,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焦灼和茫然。

大多是在公社的田埂上熬了三四年,面朝黄土背朝天,实在看不到出路,才揣着家里烙的硬邦邦的玉米饼,徒步几十里甚至上百里跑到县里,拼着最后一丝希望,盼着能抢个大学招生的名额,跳出农门。

人群里嗡嗡作响,像一群急得团团转的蜜蜂,有人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嘴巴几乎贴到对方耳边,小声交换着从各处扒来的零碎信息,偶尔还夹杂着几句不着边际、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

一旦有人压低声音,说某某公社的谁拿到了稀缺的工农兵学员名额,周遭的人立马停下话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眼神里的羡慕都快溢出来,连语气都不自觉放软:“啧啧,那真是命好到骨子里,以后就能吃商品粮、穿干净衣服、当国家干部了!”

丁倩看着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直犯恶心,喉咙里堵得发慌,差点把早上吃的玉米糊糊吐出来。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传来,渗出血丝都没察觉,温热的血珠沾在掌心,又被冷风冻得发僵,她心里只剩一句冰冷又恶毒的咒骂:自己的名额被旁人明晃晃地霸占了,还要在这里,对着那些抢了自己前程的人摇尾乞怜、拍手喝彩,真是可笑又可悲!

她刚要抬脚往旁边挪,想避开这乌泱泱、让她窒息的人群,找个没人的地方缓一缓,就被扎堆的知青里一个瘦高个认了出来。

那人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慌忙挤开身边的人,肩膀撞得旁人直咧嘴,也顾不上道歉,快步上前一把拽住丁倩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指腹的老茧蹭得她胳膊生疼,语气里满是急切和恳求:“丁倩?你是不是丁倩?刚才我亲眼看见你跟教育局的李干事在办公室说话,你是不是有内部消息?名额还有剩吗?求你跟我说说!”

丁倩猛地抽回胳膊,指尖还残留着那人掌心的汗渍和粗糙的老茧触感,黏腻又恶心,她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弧度,声音冷得像寒冬里的冰碴子:“没有。所有招生信息都被封锁了,我打听不出任何多余的内容。”

她刻意避开了自己名额被顶替的事——在这虎视眈眈、人人都想抢名额的人群里,示弱只会被当成笑话,只会被那些同样走投无路的人踩得更狠,甚至可能被人倒打一耙,说她造谣生事。

她的话音刚落,人群里就有人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那人还扯着嗓子喊道:“打听到又能怎样?这年代,名额哪是靠打听来的?靠的是关系!有关系、后台硬,就能从别人手里硬生生抢过名额;没背景、没靠山的,来了也是白跑一趟,纯属浪费干粮!”

另一人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绝望,却又带着一丝不甘,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身边人抱怨:“我听公社的文书偷偷说,名额早就被县里的干部、公社的头头们霸占光了,咱们这些没权没势的知青,说到底还是扑了空,就是来陪跑的。”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脸上的焦灼渐渐被麻木取代,眼神也变得黯淡无光。

没人反驳,也没人反抗,甚至没人敢皱一下眉头,像是早就接受了这不公的现实——逆来顺受,忍气吞声,似乎成了他们这些下乡知青唯一的出路。

一番“人间清醒”的感慨之后,大家又开始不约而同地羡慕那些成功“上岸”的人,语气里满是混杂着憧憬和嫉妒的复杂情绪。

“你们听说了吗?有个女知青,是京都一位首长的女儿,来咱们这里插队的,这次直接拿到了最好的大学名额,还是京城里的重点大学,听说毕业就能分配好工作!”

“那人我知道!”旁边一个矮胖的知青立马接话,脸上堆着几分讨好的意味,语气也变得小心翼翼,“她爸确实是京都的大官,平时在知青点就傲得不行,眼睛长在头顶上,说话三句不离‘我爸说’,仿佛我们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知青,都不配跟她说话似的。”

丁倩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块冰冷的石头砸中,听着众人的描述,一个模糊却又清晰的身影,瞬间浮现在脑海里。

她忽然想起,半个月前,她趁着公社休息,步行十里地去公社供销社买肥皂,准备给家里寄回去,偶然遇到过那个女青年。

那人个子瘦小,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却依旧笔挺的的确良衬衫——要知道,在那个布票紧张、大家都穿粗布棉袄的年代,的确良可是稀罕物,普通知青连见都见不到,更别说穿在身上了,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扎着一个整齐的马尾,精神头特别足。

尤其是那副骄傲的模样,下巴抬得老高,眼神里满是轻蔑,扫过供销社里的人时,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入不了她的法眼。

当时她正跟供销社的主任说话,语气理所当然得让人恶心,开口就是“我爸说了,让你们多给我留两斤红糖、一块肥皂,钱不是问题”,那姿态,仿佛供销社的东西,都是她家的私产。

就在这时,耳畔又传来关于那个女青年的新“内幕”,说话的人刻意压低了声音,凑在同伴耳边,带着几分神秘,还时不时瞥一眼四周,生怕被人听见:“我还听说,她根本就没在咱们县的任何一个公社下过乡!”

这话一出,身边几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纷纷凑得更近了,示意他继续说。

那人咽了口唾沫,继续压低声音说道:“她爸通过关系,把她的插队资料随便转到咱们县里,连一天农活都没干过,连锄头都没碰过,那大学名额就直接划拨到县里,指定是给她的,咱们这些干了好几年农活的,连边都摸不着!”

“我的天!这真是通天的本事啊!”有人惊呼出声,语气里满是震惊,又带着几分愤懑,“怪不得我们都不认识她,原来她压根就是来占名额的,连插队的苦都没受过,凭什么能上大学?凭什么能抢我们的机会?”

没人知道这些消息的真伪,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说着,脸上就露出了既愤恨又羡慕的复杂表情——愤恨的是这种赤裸裸的不公,羡慕的是那种“一出生就赢在起跑线”的运气,羡慕她有个能为她铺好一切的爹。

丁倩看着他们,心里一阵发冷,浑身都透着寒意,连指尖都冻得发麻:这些人,明明自己也是受害者,明明自己的机会也被人抢走了,却在别人的胡吹海侃里,心甘情愿地把自己划成“低人一等”的阶层,把那些抢占名额的既得利益者,捧成了高高在上的“神话”。

在这个偏僻的小城里,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没有电影,没有收音机,这些知青们就靠着这些道听途说的消息打发时间,带着无限的崇敬和羡慕,抬头仰望着遥远的北京,一遍遍复述着那位“首长”的故事,给那个从未真正下乡、从未吃过苦的女青年,戴上一圈又一圈的光环。

他们不去求证消息的真假,不去质疑这种不公,只是凭着凭空胡诌,就心甘情愿地接受了“命运差距”这个说法——或许,这就是他们在苦难里,找到的唯一发泄口,也是他们自我安慰的唯一方式吧。

县城本就不大,巴掌大的地方,教育局门口又是知青们的“聚集地”,是所有知青打探消息的唯一去处,某个地方一旦有三三两两的人扎堆说话,就会像一个有力量的磁场,把那些同样焦灼、同样不甘、同样走投无路的人吸引过来。

没过多久,教育局门口的人就越聚越多,密密麻麻的,连插脚的地方都没有,大家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交换信息,声音也越来越大,吵吵嚷嚷的,像是菜市场一般。

新到的人,大多会攥着自己的知青证明,慌慌张张地冲进教育局招生办公室询问,脸上满是忐忑和期待,可一旦人多了,把狭小的办公室塞得水泄不通,就会被不耐烦的工作人员撵出来。

工作人员手里拿着搪瓷缸,眉头皱得紧紧的,嘴里还骂骂咧咧:“吵什么吵?瞎嚷嚷什么?名额早就没了,都给我滚远点!再闹就把你们抓起来,当成闹事分子处理!”

被撵出来的人,也不反驳,也不辩解,只是低着头,灰溜溜地回到校门口的“大本营”,继续夹在人群里,小心翼翼地刺探着各种“情报”,哪怕知道希望渺茫,也不肯轻易放弃。

可这些“情报”,大多是关于那些成功者的显赫身份,关于谁有后台、谁有关系,没有一句是关于“还有剩余名额”的好消息。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干净中山装、头发梳得油亮、连一丝碎发都没有的小伙子,从招生办公室里走了出来,身上没有一点尘土,跟周围灰头土脸的知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教育局的工作人员,一路陪着笑脸,点头哈腰,送他走了一段路,语气里满是谄媚,连眼神都不敢抬。

人群里立马有人压低声音喊道:“瞧见了没有?那个就是我刚才说的,组织部王部长的公子哥!就是他,抢了上海那所名牌大学的名额,听说还是最热门的专业,以后前途无量!”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齐刷刷地朝那位小伙子望去,眼神里满是羡慕和敬畏,没人敢大声说话,生怕惹到这位“公子哥”。

丁倩也抬眼望去,心里猛地一紧,一股熟悉的愤怒涌上心头——她从那个小伙子身上,察觉到了一丝似曾相识的感觉,他跟那个北京首长的女儿一样,脸上带着一副旁若无人、理所当然的高傲神态。

他走路时抬头挺胸,脚步沉稳,仿佛周遭的这些知青,都只是他脚下的尘埃,连多看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他甚至都没瞥一眼人群,径直朝着停在路边的一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走去——那时候,永久牌自行车可是稀罕物,普通人家根本买不起,他动作潇洒地跨上去,脚下一蹬,自行车就飞快地驶远了,只留下一道潇洒的背影,和一群满眼羡慕的知青。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深色中山装、肚子微微隆起、脸上带着几分官威的中年男子,从招生办公室走了出来,步伐沉稳,眼神锐利,扫过人群时,没人敢与之对视。

刚才送那个小伙子的工作人员,又立马凑了上去,弯腰低头,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腰弯得几乎要鞠躬,凑在中年男子耳边,低声说着什么,那姿态,卑微得像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听见:“这位就是组织部的王部长,刚才那位公子哥的爹,难怪他儿子能拿到名额,后台硬得很,没人敢得罪!”

另一个人立马接话道:“我还听说,他儿子走的专业是阿尔巴尼语,听说以后能去外交部工作,能出国,那可真是光宗耀祖,一辈子都不愁了!”

其他人都愣了一下,满脸惊讶地问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你跟王部长有关系?还是你认识招生的人?”

那人摆了摆手,压低声音说道:“我哪有关系?我就是不甘心,昨天找了上海来的负责招生的老师,他就住在县招待所,昨天我特意去堵他,跟他聊了几句,套了点话。你们若是想去,现在就去,他应该还没走。”

“去北京的指标,他也负责管吗?”有人急切地问道,眼睛里泛起一丝光亮——京城里的大学,是所有知青的梦想,是他们拼尽全力也要争取的目标。

那人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嘲讽:“管个屁!八竿子打不着!他只负责上海那所大学的招生,北京的指标,都是县里直接定的,都是给那些有后台的人留的,他连碰都碰不到,更别说管了。”

“那你找他,有什么用?还白费功夫跑一趟!”有人泄了气,语气里满是失望。

“有枣没枣,总得打一杆子试试吧?”那人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还有一丝愤慨,“总不能就这么空手回去,至少得试试,哪怕没有希望,也不留遗憾,不然回到公社,我也咽不下这口气。”

“你去找他要名额了?他给你了吗?”有人又追问,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要什么名额啊,他哪有那个权力?”那人摇了摇头,语气里的愤慨更浓了,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了几分,又立马压低,“他只负责面见被推荐的学员,审查一下基本信息,比如年龄、下乡年数、身体健康状况,至于谁能拿到名额,他说了不算,没有任何话语权,就是个摆设!”

“这么窝囊!”有人愤愤不平地骂了一句,语气里满是不甘,“明明知道名额被霸占,却什么都做不了,真是憋屈!”

“可不是嘛!”那人继续说道,眼神里闪过一丝神秘,“我跟他说了咱们这些知青的难处,说了名额被干部子弟霸占、我们连机会都没有的事,他也愤愤不平,还跟我说了个事,说是关乎这次招生的大秘密!”

“什么事?”众人瞬间来了兴致,纷纷围了上来,眼神里满是急切和好奇,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没人再抱怨,全都竖起耳朵,等着他说下去——这或许,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