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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1977年高考又一春 > 第695章 选拔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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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鸡沟公社地处偏远,三面环山一面靠坡,地里刨食是家家户户的主业,泥土里抠出来的粮食勉强够糊口,压根没多少工业产业,连本地的农村富余劳动力都吸纳不了几个,不少青壮年闲得发慌,只能蹲在大队门口抽旱烟、聊闲天。

更别提这些年,城市高中生一批接一批地往农村下乡,背着铺盖卷从繁华的城里扎根到这黄土地上,再加上本地农村高中生毕业后,没门路没后台,也只能返乡务农,历年来积压的大批青年,全都滞留在这穷乡僻壤里,看不到半点出路。

他们除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种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顶着日头薅草、扛着锄头翻地,汗珠子砸在泥土里瞬间就没了踪影,没有任何别的出路,一辈子被困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日子一眼就能看到头,无非就是结婚生子、继续种地,最后埋在这片黄土地里。

所以,当工农兵学员招生这个唯一能跳出农门、摆脱种地命运的机会出现时,所有青年都红了眼,像是饿极了的狼看到了肉,翘首以盼,拼了命地找关系、托熟人,哪怕是送两个白面馒头、一瓶散装白酒,也要争取到一个宝贵的推荐指标,这可是能改写一辈子命运的唯一指望。

丁倩在厂汉大队算是个实打实的“文化人”,高中毕业后下乡,字写得工整,脑子也灵光,平时大队里要写个工作报告、填个粮食产量表格,干部们都全权交给她做,省了不少心。

久而久之,去公社开会、传达上级消息的活儿,也顺理成章地落在了她身上,这事儿在别人眼里是受累的苦差事,可丁倩却格外珍惜——这是她唯一能接触到公社层面、能提前获取消息的机会,也是她比其他知青多出来的唯一优势。

有一次去公社开会,公社的大会议室是土坯墙,屋顶挂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光线昏暗,台上的领导絮絮叨叨讲着农忙的琐事,无非是抢收玉米、晾晒粮食,丁倩本就有些走神,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忽然听到身旁一位女同志——也是别的大队的女知青,正跟旁边的社员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丁倩心里一动,瞬间来了精神,悄悄侧过脑袋,肩膀往那位女知青身边凑了凑,耳朵几乎贴到了对方的胳膊上,屏着呼吸侧耳倾听,当“工农兵学员招生指标”这几个字清晰地钻进耳朵里时,她瞬间坐不住了,心脏“咚咚”狂跳,哪里还有心思听台上领导讲话,立马凑过去,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追问那位女知青。

女知青被她突如其来的追问吓了一愣,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看清是丁倩后,才又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你没听说?忽鸡沟公社的招生指标下来了!你们厂汉大队,有没有接到公社的通知?”

丁倩心里一沉,像是被一块石头砸中,连忙用力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和不安:“没有啊!我们大队压根没人提这事儿,连一点风声都没有,干部们还是天天催着我们下地干活,半个字都没提招生的事!”

“嗨,闹了半天,公社下面的大队,一个也没接到通知啊!”女知青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磨破的边角,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

丁倩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冒了出来,让她浑身一凉,声音都有些发紧:“难道……指标又被公社的人截留了?上次招工指标,不就是被公社干部的亲戚占了吗?”

女知青撇了撇嘴,一脸了然,眼神里满是嘲讽,压低声音吐槽:“谁说不是呢!还能有别的可能?公社那些干部,哪回有好处不是先想着自己的亲戚朋友,轮得到我们这些没背景没后台的知青和社员?”

丁倩的心瞬间揪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她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急切地追问:“那我们还有没有机会?我真的想争取一下,我不想一辈子在这里种地,我想回城,想上大学!”

“有没有机会不好说,但你可以去试一试,总比坐以待毙强。”女知青顿了顿,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没人注意她们,才又补充道,声音压得更低了。

“什么机会?你快说!”丁倩的声音都有些发颤,眼里满是恳求,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生怕对方不说,生怕这唯一的希望也破灭。

“明天一早,你到公社学区去,参加一场考试。”女知青语速极快,“凡是有意报名、想争取推荐名额的青年,都要去考,公社那边说,要通过考试选拔优秀的人,择优推荐。”

丁倩喜出望外,心里的石头瞬间落了一半,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连忙盛情邀请:“真的?太好了!那你跟我一起去吧?多个人,也能有个照应,万一有什么情况,也好互相搭个伴。”

可那位女知青却苦笑着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绝望,缓缓把目光转向刚才跟她聊天的社员,语气悲凉地反问:“我觉得希望不大,你觉得呢?公社的考试,从来都是走过场罢了。”

那位社员也跟着呵呵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眼神里满是麻木和无奈,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低头抽了一口旱烟,烟雾缭绕中,那张脸显得格外沧桑——他早就看透了公社的这些猫腻,只是无力反抗,也懒得反抗。

丁倩一时摸不清他们的意思,心里犯嘀咕,可一想到能有上工农兵大学、跳出农门的机会,这点莫名其妙的态度,根本不算事儿,她满脑子都是明天的考试,满心都是跳出农门的渴望,连台上领导什么时候散会的,都没注意到。

公社距离厂汉大队足足有十几里地,全是坑坑洼洼的土路,来回奔波不仅费时间,还浪费体力,况且当时正是秋季农忙时节,地里的玉米熟了,家家户户都忙着抢收,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天黑了才回家,忙得脚不沾地,一旦回了大队,再想请假回公社,比登天还难,干部们肯定不会批准。

当晚,丁倩干脆借故身体不舒服,脸色故意装得苍白,跟公社的工作人员说回不了大队了,头晕得厉害,怕走夜路出危险,在公社招待所住了一夜——那招待所是破旧的土坯房,墙壁上布满了裂缝,被褥又薄又硬,还带着一股刺鼻的霉味和汗臭味,晚上风从裂缝里灌进来,冻得她浑身发抖,一夜没睡踏实,可一想到第二天的考试,再大的苦,她都能忍,哪怕是冻得手脚冰凉,也咬牙扛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丁倩就早早起床,没有热水洗漱,就用凉水擦了擦脸,简单梳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揣着一个昨天剩下的窝头,就按时赶到了学区考场——那是一间废弃的教室,窗户上的玻璃破了好几块,用旧报纸糊着,风一吹,报纸哗哗作响。

可刚走到教室门口,坐在前排的几个男社员突然一愣,随即,一道道嘲讽、轻蔑的眼神就朝她投了过来,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笑话,还有人偷偷凑在一起嘀咕,声音不大,却能清晰地传到她耳朵里:“一个女知青,也敢来凑热闹?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丁倩咬了咬牙,指甲嵌进肉里,强行压下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假装没看见、没听见,低着头,快步往教室里走,她知道,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考上大学才是最重要的。

她发现,前来应试的青年早就坐满了一屋子,足足有几十个人,有知青,也有本地的农村青年,个个神情紧张,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戒备,互相之间都隔着一段距离,谁也不说话,连一个空座位都不好找。

最后,她只能在教室后门旁侧,找了一个最不起眼的空位坐了下来,那座位紧挨着墙,墙上的灰时不时掉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她也顾不上拍,只是坐直身子,目光紧紧盯着讲台,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不一会儿,学区主任拿着一个磨得发亮的笔记本,慢悠悠地走到讲台上坐下,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两声,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微弱了,随后,他开始宣读考试规则。

丁倩竖起耳朵,屏住呼吸,仔细倾听,生怕错过一个字,这才知道,这次考试竟然采取一问一答的样式,既没有试卷,也没有草稿纸,甚至连笔都不用带,简直闻所未闻,倒像是平时上课,老师抽查提问学生一样随意,心里顿时泛起了嘀咕,这哪里像是选拔人才的考试?

还没等丁倩反应过来,还没等她理清思绪,学区主任就放下笔记本,宣布考试正式开始,随后拿起笔记本,依次读着题目,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念一段无关紧要的文字。

第一道题是一道很简单的地理题,“我国的首都是哪里?”,题目刚读完,下面的考生就纷纷举起手来,有的急得脸都红了,脖子憋得通红,还用胳膊抵住课桌,使劲挺直身子,恨不得站起来,让自己比旁人高出好几头,生怕学区主任看不到自己,嘴里还小声念叨着:“叫我!叫我!”

可这根本没用,毕竟只有学区主任叫到名字,考生才能站起来回答,而且必须回答正确,才算有效,没被叫到的,就算举手举得再高,也无济于事。

一时间,教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互相之间都成了宿敌,眼神里满是敌意,谁看谁都剑拔弩张,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举动影响到学区主任的判断,错失回答的机会。

丁倩也紧紧攥着拳头,手心全是冷汗,时刻准备举手,眼神紧紧盯着学区主任,生怕错过任何一个提问,可她很快发现,坐在第一排的几个人,显然更有优势——有两三个男生,穿着干净的中山装,一看就是有背景的,频频被学区主任叫到。

而且不管什么题目,不管是语文、数学还是地理,他们都能对答如流,连一个卡顿都没有,仿佛那些题目,他们早就背得滚瓜烂熟,甚至连学区主任还没读完题目,他们就已经做好了回答的准备,眼神里满是得意。

丁倩不甘心,心里的火苗越烧越旺,她一次次举起手,还拼命挺直身子,借着自己高挑的身高,努力吸引学区主任的注意,哪怕胳膊举得发酸,也不肯放下,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被点到,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她举了无数次手之后,学区主任终于抬了抬眼,叫了她的名字:“丁倩,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丁倩心里一阵狂喜,连忙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紧张的心情,题目是“什么是摩擦力?”,这个问题不难,高中物理课本上早就学过,她记得清清楚楚,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回答道:“两个相互接触并挤压的物体,当它们发生相对运动或具有相对运动趋势时,就会在接触面上产生阻碍相对运动或相对运动趋势的力,这种力叫做摩擦力。”

回答得分毫不差,连一个字都没说错,学区主任微微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说对,也没说错,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就继续往下提问,仿佛刚才的回答,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丁倩心里一阵窃喜,信心大增,坐下的时候,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扬,她觉得,自己只要继续努力,肯定能被选上,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在长达一个多小时的考试里,她就只被点到了这一次名字,仅此一次。

剩下的时间,不管她怎么举手、怎么挺直身子,怎么努力吸引学区主任的注意,学区主任都像没看见她一样,眼里只有前排那几个男生,一次次叫他们的名字,哪怕他们偶尔回答错了,也会耐心地让他们再想一想,而对后排的考生,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

考试结束后,丁倩心里满是疑惑和不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怎么整个考场,只有学区主任一个考官?连一个计分专员都没有?难道公社主任还兼任计分员?这也太不正规了,哪里像是选拔人才的考试,分明就是一场闹剧,一场自欺欺人的表演。

带着满心的不解和疑惑,丁倩决定找人打听一下这次招生的具体情况,她拉住一个看起来还算和善的考生,那个考生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服,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丁倩小声问道:“同志,你知道这次咱们公社分配到多少名额吗?都是哪些学校的?什么时候出结果?”

可不管她问考场里的多少人,要么是摇着头说不知道,一脸茫然,要么是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揣着明白装糊涂,嘴里念叨着“不清楚”“不知道”,显然是不愿意告诉她,甚至还有人故意避开她,生怕被她缠上。

丁倩心里越来越慌,也越来越明白,这里面肯定有猫腻,肯定是公社的干部早就内定了名额,这场考试,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是一场掩人耳目的闹剧,可她不甘心,她不想就这么放弃这唯一的机会。

她不甘心,又鼓起勇气,跑到学区办公室,想找学区主任问个明白,想问问他为什么不叫后排考生回答,想问问名额到底有多少,可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却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冷冷地说:“主任不在,出去办事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丁倩咬了咬牙,眼神坚定,语气坚决地说道:“那我就在这里等他,直到他回来为止,我一定要问个明白,我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刷下来。”

见她态度坚决,不肯走,工作人员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警告,问道:“你刚才参加考试了?你是考生?”

丁倩茫然地点了点头,还没反应过来,不知道工作人员为什么这么问,心里泛起了嘀咕,还没等她开口,就听到工作人员冷冰冰地说:“考生不能见考官,否则就算作弊,直接判零分,取消选拔资格,你要是不想被取消资格,就赶紧走!”

丁倩心里一惊,吓得浑身一哆嗦,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哪里还敢再等,连忙扭头,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学区办公室,脚步都有些踉跄,生怕真的被判定作弊,连这唯一的希望都彻底破灭,那她这一辈子,就真的只能困在这片黄土地上了。

没有任何突破口,没有任何消息,丁倩只能灰头土脸地返回厂汉大队,一路上,她低着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心里满是委屈、不甘和绝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她不能哭,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一回到大队,她就立马放下身上的包袱,来不及休息,也来不及喝一口水,就立马跑到大队部,找到了大队干部,急切地询问他们,有没有收到有关工农兵学员招录的通知,有没有公社的文件。

可大队部的干部们,个个一头雾水,满脸茫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摇着头说压根不知道这事儿,连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还反问丁倩:“招生?什么招生?公社没通知啊,是不是你听错了?”

其他知青得知丁倩从公社带来的消息后,也都炸了锅,一个个气得直跺脚,围着大队部门口,对着公社的方向破口大骂,抱怨公社故意隐瞒消息,不给他们这些知青和普通社员机会,骂公社干部徇私舞弊、中饱私囊。

可骂归骂,抱怨归抱怨,他们也没有任何办法,没有后台,没有关系,手里没有任何证据,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唯一的机会,可能被那些有背景的人抢走,只能眼睁睁地继续被困在这片土地上,承受着绝望和不甘。

丁倩站在人群中,听着大家的咒骂和抱怨,心里一片冰凉,她忽然想起了公社招待所那床又薄又硬的被褥,想起了考场上那些嘲讽的眼神,想起了学区主任冷漠的态度,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可她心里,还有一丝不甘——这场闹剧,真的就只能这样结束吗?她的出路,真的就这么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