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文萱之后几日都格外沉默。
她闭上眼，少年那张带着盈盈笑意说“一见钟情”的脸会闪过脑海。
若他知晓……若他因此退却……
“萱儿？” 是祖父关切的声音，“怎么瞧着心不在焉的？”
何文萱勉强扯了扯嘴角：“没有。只是……” 终究没将母亲的话说出口，“有些紧张。”
何韬有些酸：“我改主意了，本来打算让你二叔陪你去的。现在我要亲自去看看到底是多么优秀的男儿能引的我家萱儿这般倾心。”
何文萱手掌下意识地贴上小腹，那里紧实平坦一如往常：“我也没那么好……”
“谁说的！”这话何韬不爱听：“我们萱儿这般品貌才干，谁家得了都是福气！别说那小子家世低了，就是门第高，我在，就断不会让你受委屈。”
暖意从心底漫上眉头，压弯了眼角眉梢。
“好。”何文萱轻快道：“祖父在我什么都不怕。”
既然已经应约，她就不会反悔。到时如实相告，少年能接受，自然最好。少年不接受，她也不强求。
拿得起，也要放得下。
她绝不会在一段关系里委屈求全，那是折辱了自己，也对不起待她如珠如宝的祖父。
不过，最终还是二叔和他一起去的。第一次登门，实在劳动不到她祖父。
何秉恒马车在前，率先下车，一抬头看向眼前府邸——青州都督府？
心中掠过一丝疑惑，不是说……青州小官之家么？
怎么直接来了都督府？
未及细想，中门已然大开。
一个身形魁伟、面容俊美的男子带着人大步迎出。
热情的跟他打招呼：“秉恒兄，我猜来的就是你。”
何文萱刚站定就听见二叔倒吸一口凉气。
何秉恒脸上的笑容凝固，眼睛瞪得老大，仿佛见了鬼。
他努力控制着面部肌肉，嘴唇几乎没动，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萱儿……这、这就是你说的……青州官员？！”
何文萱当然也看见都督府三个大字了，咬着牙轻微的哈哈干笑了两声，没来得及解释，二叔就已一个箭步抢上前，对着那迎出的中年男子热情道：“子锋贤弟，是我啊是我啊——哈哈——好久不见——哈哈——哈哈。”
两个人你来我往，把臂同行，一个比一个热情。
何秉恒心里苦，要不然能怎么办？
跟林槊直接说，不好意思，我之前不知道我侄女看上的是你家儿子，这亲我们不结了。
那他还能活着走出青州吗？
关键是他也不敢确定家里老爹是怎么想的，他可是听说老爹曾经放话，就是林槊的儿子，侄女看上了也没关系。
林槊何等眼力？
何秉恒那瞬间的震惊与慌乱，尽管被他迅速掩饰，却没能逃过林槊的眼睛。
何秉恒在震惊什么？
林槊心思电转，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跟在身后的幼子林楠——这何家该不会根本不知道凤哥儿的真实身份吧？！
这……可能吗？
两家议亲，连对方家世都不先摸清楚？
何家行事这般……草率的？
再联想到儿子特意嘱咐他今日务必让人去城门口迎接，林槊心里确定了八九分。
好小子，在这儿等着呢。
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挂着热情的笑容，目光落在何文萱身上，语气和煦：“这位便是文萱侄女吧？果然英气不凡，颇有乃祖之风。我与你叔父多年未见，正好叙叙旧。让凤哥儿陪你四处走走，看看园子，你们年轻人自在些。”
何秉恒此刻也已稳住心神，虽恨不得立刻问个明白，但也知眼下不是时候，只得顺着林槊的话，对何文萱挤出一个笑容：“对对，萱儿，你跟……林公子去逛逛吧。不必拘礼。”
他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萱儿，有什么账，抓紧算！该揍揍！
绝对是这个看着一脸乖巧的小子不老实！
何文萱压下心头的情绪，维持着基本的礼仪，对林槊和何秉恒行了一礼才跟着林楠离开。
一离开众人的视线，走到一处僻静的回廊下，何文萱立刻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林楠，脸上满是山雨欲来的沉郁。
“解释。”
林楠垂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抿着唇不吭声，一副犯了错等着挨训的老实模样。
何文萱见他这样，心头火气更盛，上前一步，伸出手，食指和拇指捏住他线条优美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映入何文萱眼帘的，是一双已然蓄满泪水、眼眶微红的眼睛。
水光潋滟，长睫湿漉，配上那张苍白精致的脸，十足的委屈可怜。
何文萱的心不受控制地软了一瞬，随即暗骂自己没出息！
美色误人！
她强迫自己硬起心肠，目光躲闪下移，落在他颜色浅淡、形状好看的嘴唇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冰冷且不容妥协：
“哭也没用。我可不会心软。” 她捏着他下巴的力道微微加重，“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解释不清楚——我们之前的约定，就此作废。”
林楠眨了眨眼，泪珠滚落，滑过脸颊，他声音哽咽：“你不能这样……你说过的，只要你喜欢我，其他都不是问题。你还说，不会在意我的家世……”
何文萱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他开合的唇瓣吸引。
这样的弧度……看起来……有点好亲。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何文萱几乎要崩溃。
她猛地松开手，看起来好像很嫌弃，用了十二分的意志力将跑偏的思绪拉回正轨，声音更冷：
“少来这套！别东拉西扯！你敢说，你没有故意误导我？你是林都督的儿子，出门会没有护卫随行？需要我恰巧救你？林楠，你就是处心积虑接近我！”
林楠察觉到她对这副容貌的动摇，主动凑近了一步，将自己那张极具杀伤力的脸完全暴露在何文萱的视线里。
他微微仰着脸，让精致的五官在光线下无所遁形，气人的理直气壮：
“我当然是故意的啊。”
“不是早就告诉姐姐了么？我对你……一见钟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