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承佑见到活生生的瑞哥儿,瞳孔猛地一缩,但反应极快,脸上立刻堆满震惊与“狂喜”:
“爹!瑞哥儿?!他……他怎么在这儿?婉娘呢?是您派人救下了她们母子吗?!”
他仿佛一个劫后余生、充满感激的父亲。
林槊沉沉地看着他,反问:“这话,不该问你吗?”
“我?” 林承佑一脸“茫然”,随即委屈道,“儿子刚刚不是都说了吗?婉娘为了让我活命,自己带着孩子留下了……爹,您为何就是不信我?”
他捶胸顿足,痛心疾首,“瑞哥儿是我唯一的儿子啊!但凡有一线生机,我怎么可能舍弃自己的骨肉?!”
他越说越理直气壮,甚至带上被误解的愤懑:“我不知道三郎在您面前说了什么!我愿意与他当面对质!”
“我倒要问问他,为何要如此污蔑我这个兄长!我自问无论在府里还是这一路上对弟弟们尽心竭力,绝无半点亏欠!”
林槊目光如炬,定定地审视着这个长子。
林承佑毫不退缩,坦然对视,眼神“诚恳”又“委屈”。
他早已在心中反复推演过无数遍,怎会没料到婉娘或孩子可能提前被找到?
但那又如何?
瑞哥儿不会说话。
婉娘呢?她是他的妻子,瑞哥儿的母亲。
为了孩子的未来,她又怎么会说出不利他的话?
最坏的情况,无非是婉娘独自回来,又知晓他弃子之事。但只要瑞哥儿的下落一日不明,她就不敢彻底撕破脸。
日后孩子找回,那不是又回到上一种情况了?
若找不回……林承佑眼底寒光一闪,时间足以让一个“丢了孩子”的母亲“疯掉”。
疯子的话,谁会信?
他自觉算无遗策,立于不败之地。
林槊不再与他争辩,只吩咐门外:“去,把三少爷叫来。还有凤一、凤二,一并唤来。”
不多时,林三郎、凤一(已改名林忠)、凤二三人鱼贯而入,见林承佑跪着,也默默跪成一排,气氛凝滞。
林槊扫视四人,声音听不出喜怒:“现在,当着我的面,把路上的事,再说一遍。我要听实话。”
然后,他听到了三个版本。
林三郎与林忠(凤一)口径一致,咬定是林承佑主动提议分开,意图以弟弟们为饵。
凤二则与林承佑的说法基本吻合,除了关于瑞哥儿的部分。
林槊:“……”
他眉头紧锁,目光在四人脸上来回逡巡,最终落在林三郎身上,忽然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凤哥儿把凤一给你了?”
林三郎不明所以,老实点头:“是。凤哥儿说……既然跟了我,便不在凤家军序里了,让他恢复了本名。不过……林忠说既认我为主,请我赐名。他现在叫林忠。”
一旁垂首的凤二,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头埋得更低,心中叫苦不迭——将军把“凤一”的名号给了他!
要不是凤一,哦不林忠现在半残,他能把自己剁成臊子。
可也能预见他之后的日子不会好过了,林忠绝对会从早到晚给他找麻烦的。
他们将军收拾起人来,太可怕了。
他当时真是鬼迷心窍,信了凤一的邪!
林槊闻言,目光林忠脸上停留一瞬,意味不明地评价了一句:“名字……倒挺合适。”
随即烦躁地挥挥手,“都滚吧。”
这就完了?
几人俱是一愣。
林承佑、林忠、凤二反应最快,立刻叩首告退。
林三郎慢了半拍,带着满心不解和未散的恨意,也跟了出去。
书房重归寂静。
林槊独自坐着,眼前仿佛还晃动着那四张面孔。
三只狼里,混进了一只懵懂的羊,
书房外。
凤一寻了个借口,迅速消失——他得养伤,还得暂时躲着点可能即将疯狂报复的林忠。
林承佑面上维持着镇定,心中却懊恼不已。
他算尽了一切证据和人心,唯独漏算了父亲根本不需要确凿证据,仅凭直觉和此刻的观感,就能给他“定罪”。
恐怕现在,在父亲心里,他已经是个凉薄自私、连亲子都可舍弃之人了。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以“下位者”的身份应对父亲的审视。
在京中,他是祖母最看重的长孙,祖母去了,他更是说一不二的主子。
可在这里,在掌握生杀予夺的父亲面前,再完美的说辞,再周全的算计,都抵不过父亲自己的判断。
不过……他很快又给自己打气。
父亲本身也非重情之人,对儿孙的疼爱本就有限。
只要他证明自己“有用”,能为父亲的大业出力,这点“瑕疵”并非不可弥补。
毕竟,厌恶他,某种程度上就是在厌恶父亲自己骨子里的某些东西。
他还有机会。
出了书房,林三郎还有些发懵。
这就……完了?
父亲既没严惩林承佑,也没深究真相,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他下意识看向沉默跟在身侧的林忠,低声问:“你说……父亲到底是怎么想的?”
语气里满是困惑与难掩的失落。
林忠摇了摇头:“属下……也猜不透都督的心思。”
林三郎叹了口气,转而看向林忠,眼中带上几分真诚的感激:“方才在父亲面前……多谢你肯帮我。”
林忠微微垂首,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属下既已跟了您,便只有您一位主子。主子所言,便是属下的立场。”
反正都督显然已经看出他在帮林三郎圆谎。
那句关于名字的点评,就是警告。
林三郎只觉心头一暖,连日来的惊惶、悲痛与压抑似乎找到了些许慰藉。
他感慨道:“我现在……倒有些庆幸,有你在身边了。”
这话却让林忠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他抬眼看向林三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三少爷……二少爷的仇,您……放下了?”
若非因为林二郎之死,将军又怎会将他“转赠”给林三郎,他庆幸什么?
“放下?怎么可能!” 林三郎猛地攥紧拳头,方才那点感慨瞬间被汹涌的恨意淹没。
他死死盯着林承佑消失的方向,眼神带着恨意:
“他连自己的亲骨肉都能眼睛不眨地舍弃!我们这些异母兄弟,在他眼里又算得了什么?”
他看着林忠,发誓一般:“我二哥,绝对是被他害死的!这一点,我死都不会忘!我和他,这辈子不死不休!”
林忠也认真的看着他承诺:“属下一定会帮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