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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事态似乎开始不受控了

那声突如其来的喊叫,吓得乔如意浑身一哆嗦。

她猛地扭头循声看去——

是陶姜。

陶姜站在二楼楼梯口,一只手扶着栏杆,一只手拍着胸口,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

她也同样被吓得不轻,借着楼下昏暗的光线,冷不丁就瞧见楼梯处站着个人影,黑黢黢的,一动不动,换了谁都得吓一跳。

-

“搁谁不害怕?”陶姜的声音还带着点颤。

两人没回楼上,在角落的桌旁坐下。

陶姜倒了杯凉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放下杯子,还在拍胸口:“刚才那一下,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乔如意握着杯子,没说话。她也被吓得不轻,但吓到她的不是陶姜那一声喊,而是……

她转头看了一眼楼梯方向,又收回目光。

“你怎么下来了?”乔如意问陶姜。

陶姜叹了口气,靠进椅背里,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和恍惚。

“做噩梦了。”她说,“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

乔如意看着她。

陶姜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低低的,在这昏暗安静的咖啡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梦见我跟一个男人相爱了。”

乔如意心头一动,没打断,只是听着。

陶姜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没有焦点,像是在回忆刚才那个梦:“他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长袍,特别……温柔。”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柔软:“梦里我们在一起很久,很久。他给我念诗,教我认字,我给他煮茶,陪他看书。日子过得很慢,很好。”

乔如意听着,心却一点一点往下沉。

陶姜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她垂下眼,声音变得更低:“后来……他死了。因为我。”

她抬起头看向乔如意,眼里还有没褪尽的水光:“具体的画面我记不清了,就记得他躺在我怀里,浑身是血,还在对我笑。他说……”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他说,这辈子够了,下辈子还来找你。”

乔如意的呼吸微微一滞。

陶姜抬手抹了一下眼角,才发现自己又流泪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我睁眼的时候,眼泪流了满脸。心脏难受得要命,透不过气,又闷着疼,就好像……心里空了一大块。”

乔如意沉默着,看着她。

陶姜也看着她,忽然问:“你是不是觉得奇怪?”

乔如意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你之前不是也梦见过类似画面吗?”

在茶溪镇的时候,他们几个似乎都有点“不一样”。

陶姜点头:“对。之前也梦见过,但那时候我像是第三者视角,在看着别人发生那些事,可这次不一样。”

她把手按在自己心口,用力按了按:“这次是真真切切感觉到,是我在跟那个男人相爱。是我在爱他,也是他在爱我。”

乔如意听着,非但没有感动,反而心底升起一股惶恐。那惶恐来得莫名,却真实得让她手指微微发凉。

她盯着陶姜,问了一个自己都觉得有些突兀的问题:“你觉得,梦里的那个男人,是沈确吗?”

陶姜猛地睁大眼睛,看着乔如意。

“是!”她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乔如意没说话,呼吸却在加促。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那句话,就好像她早就知道答案似的。

是因为她自己的梦吗?是因为她也在梦里一次次看见那个少年将军的脸,那张和行临一模一样的脸吗?

她忽然开始怀疑,他们六个人能凑在一起,这绝非偶然。

或者,就是冥冥之中的注定。

陶姜小声说:“怎么讲呢,就是一种感觉。梦里的那个男人,跟沈确的感觉特别像。不是长相,是那种……”她皱着眉找词,“就是你知道这个人是他,你知道就是他。”

她从梦中惊醒的时候,泪流满面,心底是空前的绝望和悲怆。那种失去的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她以为自己真的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可当她转头,看见床榻另一侧睡得正沉的沈确时,那股子莫名的疼痛,一下子就消失了。

心里空白的那一块,也一下子被填满。

这种感觉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她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越想越清醒,越想越睡不着,最后干脆起身下楼,想倒杯水喝。

结果就撞见了乔如意。

“你呢?”陶姜看着她,“大半夜的不睡觉,刚才在干嘛?”

乔如意没有隐瞒。

她站起身,走向楼梯拐角那块老拓片。陶姜见状,也起身跟了过去。两人站在拓片前,陶姜仰着头看了半天,一脸不解。

“这有什么好看的?”她小声问。

乔如意指了指拓片,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这里面,藏了个人。”

陶姜一愣,随即瞪大眼睛:“拓片里……藏了人?”她看看拓片,又看看乔如意,满脸的不可思议,“怎么藏?这纸这么薄,能藏什么人?”

乔如意也想知道。

她把自己刚才看见的影子跟陶姜说了一遍——

小丧丧飞过的那一瞬间,萤光照亮拓片,一个人影嗖地一下从里面掠过。

她说得很肯定:“绝对没看错,就是有影子。”

陶姜听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凑上前仔细看那块拓片。她盯着看了半天,拓片还是那块拓片,安安静静嵌在那,什么异常都没有。

“可现在瞅着没什么啊。”她嘀咕。

乔如意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再次伸出手,缓缓探向那块拓片。

指尖距离拓片越来越近——

刚才就是在这个时候,被陶姜那一声喊打断的。这一次,没有人打断她了。

陶姜站在旁边,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点什么。

咖啡厅里安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的汽车驶过的声音。

街灯的光从玻璃门透进来,昏黄昏黄的,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模糊的亮。那些光落在拓片上,把上头的字照得更朦胧了些。

乔如意的指尖碰到了拓片。

凉意从指尖传来,微微有些粗糙,能感觉到那些年深日久留下的纹理和褶皱。

她等着。

等拓片发光,等那影子再出现,等什么异常发生。

可什么都没有。

她按了按,又摸了摸,甚至用手指沿着那些墨迹的纹路轻轻划过。拓片纹丝不动,安静得就像一块普通的、挂了很久的老物件。

陶姜凑得更近了,“怎么样?感受到什么了吗?”

乔如意收回手,摇了摇头。

她盯着拓片看了很久,目光在那些字迹上一寸一寸地移动。月光和街灯混在一起,照出那些笔画若隐若现的痕迹。她总觉得那些字在动,可定睛一看,又什么都没变。

“这拓片肯定有什么。”她说,声音很轻,却很肯定,“想要知道,或许只能靠透骨拓。”

陶姜听了,担忧地看了她一眼:“这拓片看着就老,肯定挺珍贵的吧?行临能让你碰吗?”

乔如意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什么。

或者说,他怕什么。

可越是这样,她越想知道。

“是要跟他知会一声的。”她轻声说。

两人在拓片前又站了一会儿。夜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大西北特有的干燥和凉意。远处传来一声狗叫,很快又归于沉寂。

小丧丧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了,远远地缩在角落里,那幽幽的光时明时暗,像是在守着什么,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升卿绕在乔如意手腕上,安静得很,一动不动,却微微昂着头,朝着拓片的方向。

一切看起来都和平时一样。

可乔如意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浮出水面。

翌日,六人齐刷刷地凑在老拓片前看了大半天。

窗外阳光很烈,明晃晃的,照得玻璃门泛着一层刺眼的白光。

瓜州初夏的太阳毒得很,才上午九点多,街上就已经热浪滚滚。

可这会儿,咖啡厅的门把手上挂了块“暂停营业”的木牌,有经过的人忍不住往里面瞅两眼,只看见六个人跟木头桩子似的杵在楼梯拐角,仰着脖子盯着墙上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宝贝。

周别最先撑不住,揉了揉脖子,哎呦一声:“不行了不行了,我这老腰要折了。”

鱼人有也放下手,闷声闷气地说:“瞅了半天,啥也没瞅出来。”

昨晚发生的事,乔如意一五一十跟行临说了。

行临听完,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他没有像以往那样遮遮掩掩,也没说什么“你想多了”之类的话,而是拉着乔如意下楼,让她把昨晚站在哪儿、怎么看见的、小丧丧怎么飞的,全都重新演示了一遍。

半小时后,六人回到二楼。

周别有眼力见,早就动作麻利地备好了花茶和点心,统统端上桌,往那儿一坐,大有听故事的架势。

鱼人有也跟着坐下,顺手抓了块点心塞嘴里。

行临最后一个上来,在乔如意旁边坐下。

周别眼巴巴地看着他:“哥,说说呗。”

行临端起花茶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很,没什么故事延展性:“那张老拓片,的确就是进入九时墟的重要通道。。”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乔如意:“但说里面有人影闪过,不大可能。至少在我的印象里,没发生过这种事。”

鱼人有“哦”了一声,往椅背上一靠:“那就是啥事儿没有呗。如意,估计就是你看错了,黑灯瞎火的,眼花也正常。”

周别一听,不乐意了:“鱼人有,可真有你的,一句话就把故事给结束了。”

鱼人有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咱们的遭遇还不够离奇啊?还嫌日子平淡呢?”

周别啧啧两声,拍拍他肩膀:“要不说咱俩就有代沟呢。年龄摆在这儿,上了年纪的人,的确会对生活失去探索精神。”

鱼人有也没恼,呵呵笑了两声,又抓了块点心:“你到我这个年龄,可能还不如我。”

乔如意没在意这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热闹劲。她侧过头,看着行临,“我可以透骨拓吗?”

行临正要给她倒花茶,闻言动作微微一滞。那停顿很短,但乔如意看见了。

他抬起眼看她。

乔如意迎着他的目光,没躲。

行临把茶壶放下,语气很平静:“老拓片是固定的,可能不大方便你进行透骨拓。”

乔如意听了,微微一笑。“这没什么。我以前透骨拓的时候,比这条件艰苦的都有。那些石刻在墙上,我就站着拓,一站好几个小时。这不算什么。”

她看着行临,又补了一句:“放心,我不会弄坏老拓片的。”

行临拿起一块点心,递到她手里,动作自然得很。

“你误会了。我担心的不是拓片,而是你的安全。”

乔如意拿着那块点心,没吃。她看着他,微微偏了偏头,笑了:“好办啊,你打下手。”

行临眼神微怔。

那怔愣很短暂,随即他的嘴角微微弯了起来,眼里那点复杂被笑意取代。他看着她,那目光里带着纵容,带着无奈,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很深很深的东西。

“行。”他低笑,“只要能消除你的怀疑。”

透骨拓的宣纸不够了,行临亲自开车出去买。

对于乔如意要对老拓片进行透骨拓这件事,他表现得十分配合,甚至主动问她需要什么工具、什么规格的宣纸,还拿手机记下来,生怕买错。

沈确也挺积极,自告奋勇跟着同往。

乔如意看着这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忍不住说了一句:“买个宣纸而已,至于两个人去?”

沈确回头,一脸理所当然:“何止是宣纸,还有新进的豆子也到了,我帮他拿。”

行临没说话,只是拉开车门上了驾驶座。

沈确钻进副驾,车门一关,咖啡厅的热闹就被隔绝在外了。车子缓缓驶离,沿着瓜州的美食街往前开。

等开出一段距离,沈确开口了,开门见山:“老拓片出现人影,是怎么回事?”

行临目视前方,没回答。

沈确继续说下去,语气比平时正经了不少:“如意一旦对着老拓片进行透骨拓,那之前发生的事……”

行临微微点头,声音很平静:“可能她就会知道了。”

沈确面色凝重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眉头皱得紧紧的,好半天才说:“这就是我担心的事。”

行临没接话。

他打了转向灯,拐进另一条街。

车窗外的阳光很烈,照得路面白晃晃的,晃得人眼疼。开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回答了沈确的第一个问题:“老拓片出现人影的事,以前的确没发生过。”

沈确侧头看他。

行临的表情看不出来什么,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可沈确和他认识这么多年,能感觉到他语气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现在事情显得很诡异。”沈确的声音沉了下来,“好像有些事,不是你我能控制得了的。”

行临沉默了很久。

车子继续往前开,穿过一条条街道,路过那些熟悉的店铺和摊位。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从茶溪镇开始,事态似乎就开始不受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