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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三尺莫问 > 一百八十三·星孛变(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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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大公子半夜起来把妊熙气得够呛,于是天明后众人就发现,小凤凰不知怎么又大发雷霆,而且好像动了真火,一个人黑着脸远远地坐在鸢翅上闭目调息,谁也不搭理。

朱英对此还有些许歉意,宋渡雪则全然不放在心上——他只是不愿与妊熙一般见识,可没说过必须惯着哄着她。

有关归墟与瀛洲的猜测,谢香沅与郎丰泖当时便听见了,然而虽能说通,却无法就此下定论,毕竟还有许多未解之处,譬如说假若二者真是同源,为何会一分为二?是天造还是人为?既然都已分为两界,那一道空间裂缝又是为何存在?

随着纸鸢飞入归墟深处,自海口涌入的磅礴大江逐渐收束,却越发纤细、越发稀疏,高耸的山脉已近在眼前,黑压压如巨人之墙,越是靠近,生机便越是稀薄,草木凋零,鸟兽绝迹,走尸的痕迹却明显增多。

有走尸便可能有魔修,几位修士都绷紧心弦,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也就没空再细想那些捕风捉影的猜测了。

霸下似乎也有所察觉,一反常态地没有睡到中午去,天还没亮就醒了,整个早晨都焦躁不已,闹得宋渡雪也没法补觉,想尽了办法安抚他。

“这重水好生神奇,积重不堕,积柔成刚,有江河之威,一水可抵万水,是从哪里凝出来的?”曹含真目光炯炯,保持着十步远的安全距离,追在霸下屁股后面念叨:“壳里?嘴里?还是……”

霸下猛地一个转身,粗壮的长尾砸落下来遮住隐私,壳上流转的黑水也“咻”地分成几股缩回壳内,愤怒地张大了嘴,冲这毫无分寸感的人类咆哮:“昂!!”

曹含真直起腰,若有所思道:“哦,看来不是。”

宋渡雪竭尽全力才能勉强拉住霸下,简直被她整得没了脾气,半是提醒半是警告道:“最好不要招惹他,霸下发起火来真会咬人,别让师姐剩下那只胳膊也遭殃了。”

曹含真完全不当回事,仍旧兴致勃勃:“失礼了,我此前还从未亲眼见过活生生的神兽,若是能取走几滴,不,一滴,只取一滴,大公子觉得他会同意么?不白取,我拿东西换,要我这只手也不是不行。”

霸下大概听懂了她在觊觎什么,更是怒不可遏,硬生生顶着宋渡雪的阻挠往前爬去,伸长了脖子想咬她,曹含真连忙后退,一人一龟就这么在棚里绕炉而走,上演了好一番惊险的你追我逃。

云苓见状连忙跑到门口,掀开竹帘喊:“英姐姐!霸下又发脾气了,快来!”

朱英随即闪身进入,一把抱住霸下火冒三丈的脑袋,强行将他的脸扭到一边,跟那双深海熔金似的龙瞳大眼瞪小眼,板起脸训道:“说过不能咬人,怎么还犯?才过去几天,又忘了?”

宋渡雪顺势撸起袖子,露出臂上结痂的伤口:“这是谁干的?”

霸下显然很不服气,梗着脖子看也不看一眼,鼻孔翕张,喷出一道浓重的水腥气,喉咙深处咕哝个不停,跟俩人犟嘴:“呜啊呜啊嘤。”

曹含真十分宽宏大量地帮腔道:“没关系,左右他也没咬到,朱师妹既然是他娘亲,能否替我与令郎商量一下……”

话还没说完,霸下突然抬爪向下一按,曹含真只觉千钧之力陡然砸上后背,猝不及防间,整个人都被压得向前猛弯,闷哼一声,“咚”地单膝跪倒,朱英瞳孔骤缩,看出那是道强横的法术,厉声喝道:“霸下!收回去!”

霸下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仅不听,还挺得意似的,昂起脑袋冲她摇尾巴,朱英反手抽出莫问往地面重重一杵,双目圆睁,瞳中雷光闪烁,暴怒的剑气虽被剑鞘阻隔,威压却顷刻笼罩:“我叫你收!”

霸下一愣,气焰顿时萎了大半,法术也随即消失,曹含真这才终于被众人七手八脚地扶起来,甩了甩发麻的独臂,惊叹道:“好强,完全抵抗不了,这就是神兽的天赋神通?”

朱英紧张道:“曹师姐,没事吧?”

曹含真神色如常,摇摇头:“没事,他没想伤我,下手不重。才破壳七日就有如此本领,不愧是天生神兽。”

朱英方才松了口气,无奈道:“师姐,你就别夸他了。”心中无比纳闷,同样是神兽,差距怎么能这么大呢?

见识过勾陈的气度后,朱英满心以为神兽都该像勾陈那般,温厚仁慈,以德服人,谁知道这小乌龟截然相反,不招惹他还好,一旦恼火起来,心里压根没有半个德字,动辄诉诸武力,也不知是跟谁学——

等等,总不能是她吧?

朱英震惊地意识到了什么。

她把神兽教坏了??

霸下头一回见朱英对自己动剑,听见那剑鞘中压抑的雷鸣,才后知后觉闯了大祸,吓得浑身僵硬,脚爪都快别成内八字了,结果提心吊胆了半天,朱英却始终在脸色难看地琢磨什么,迟迟不见要发作的迹象。

他暗中观察了一阵,以为朱英没空管他,便悄悄将腿往后伸去,开始蹑手蹑脚地往回缩,试图畏罪潜逃。

朱英察觉动静,眸光一动,冷冷道:“站住。”

霸下动作一滞,知道大事不妙,急中生智,扭头一张望,拿脑袋把宋渡雪拱到了前面,可怜巴巴地“嘤”了两声,好像在求他救命。

宋渡雪被他额顶刚发芽的龙角戳得后背生疼,踉踉跄跄地走上公堂,简直有些想笑:“此事是你不对,乖乖受罚就是,找我有什么用?让我替你说好话?可我几时跟你统一战线了?”

霸下才不管这些,往地下一趴,四条腿都缩回了壳里,躲在挡箭牌背后不露头了。

宋渡雪与朱英对视片刻,再次表明立场:“阿英,我是被强迫的,没有想包庇他。”

朱英收了剑,端起一张不容求情的铁面,沉声道:“那你让开。”

宋渡雪试探着动了一下,面露难色:“他咬着我衣服。”

朱英嘴角一抽:“霸下,出来。”

霸下在后面闷声拒绝:“呜呜……”

正僵持间,竹帘一动,谢香沅的声音传进来:“都别闹了,底下有点不对劲。朱英,他们两个都下去探查了,你去不去。”

朱英只得暂且将收拾熊孩子之事搁置,撂下一句:“等我回来再跟你算账。”快步出了门。

到鸢首上往下一望,此地距离山墙已不足百里,乃一片风沙肆虐的荒凉戈壁,就在于飞鸢正下方,光秃秃的石滩被轰出了几个巨坑,焦痕遍地,显然爆发过激烈的战斗,另外,周遭地形也十分奇异,像是被强行拼合在一起,山丘断裂,岩层参差,河道竟在半途戛然而止,河水撞上岩壁,漫出两岸,化作洪流往四野倒灌。

“他们人呢?”

谢香沅眉头微蹙:“妊熙似乎发现了什么,执意要下去,严越也跟着去了,已经快有一柱香的时间,还没有消息。那地方有些古怪,可能是残留法术的影响,神识入内只觉一片混乱,我也辨别不清他们的位置。”

“我去看看,”朱英眯了眯眼睛,召出莫问:“我十息之内能到达地面,到时向师姐传讯,如果师姐没收到消息,恐怕就得想办法救人了。”

谢香沅叹了口气:“非得这么惊险不可?”

“倒也未必,或许他们只是发现了什么,还没弄清楚,耽搁了而已。”朱英宽慰道:“况且正好是他们两个,师姐搬救兵也不会欠太多人情。”

谢香沅听得脑袋疼,连连挥手赶她:“你快走吧。”

朱英便从善如流地踩上莫问,剑身清吟,朝着底下那片黄沙笼罩之地疾掠而去。

越接近地面,狂风越是大作,狂乱的灵流混杂在风中,锋利如刀,刮过金丹的护体灵气,撞出了铮然锐鸣。

风沙眨眼便能抹消一切残留气息,朱英寻了个突兀的山岩落定,举目四望,并未发现那俩人的踪迹,目光却被不远处的风眼吸引,其中已凝成一道狂暴旋风,灵流尖啸,隐隐有雷鸣,内里引动的灵力之盛,几乎能将低阶修士撕成碎片。

取出一张传讯符飞快写到:未见人迹,灵暴异常强横,疑是修士所为。

随即并指一点激发符咒,可诡异的是,那黄符却不似往日迅速燃作飞灰,反而如同被什么撕破,骤然绽出数道蛛网般的裂纹,随即被灵气乱流绞成了碎屑。

朱英目光一凝,再仔细往四周瞧去,才发觉此地的空间竟布满了不稳定的扭曲,到处是肉眼难辨的细小波动,一闪即逝,如同隐于水下的暗流,又被风沙隐去了形迹,不断干扰着法术灵力,难怪神识无法入内,心下凛然——这种程度的空间异常,元婴交手的余波也不至于此,究竟发生过什么?

正在这时,一道熟悉的气息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身旁,是一点萤火虫似的灵光,她还来不及反应,那光点便闷头撞了上来,一道法术随即落成,自她掌心延伸出一道纤细的丝线,不断向远处延伸,仿佛在给她指路。

朱英当即反应过来,是妊熙留下的线索。

眼见那细线时隐时现,被灵流割得断续摇曳,恐怕支撑不了多久,她心念急转,犹豫片刻,还是拔剑在岩壁上劈下一道剑痕作为标记,旋即足尖一点,循着那法术的指引疾掠而去。

*

“严越,东南!”

妊熙清喝一声,指间法诀翩飞如蝶,一道流光自她指端激射而出,没入毒雾深处,只听“叮”一声轻响,仿佛击中了某物,寒意彻骨的剑气刹那暴起,如饕风虐雪漫卷四方,石柱轰隆断裂,法阵应声一震。

然而阵眼未破,反扑接踵而至,数道符术接连从外打入,阵中顷刻杀机弥漫,天雷同地火爆炸,风刃并毒雾肆虐,妊熙玉臂一振,无拘钏金光暴涨,凌空飞旋,竟如长鲸吸水般将众多攻击吞入其间,又猛然翻卷,将所有攻势原封不动地如数奉还!

可惜枯荣阵仍未解开,始终在源源不断地抽取阵内灵力,只此一击,又趁机吞噬了她体内将近一成的灵力,妊熙登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气虚难当,身形晃了晃,竟不慎从空中跌落下来。

白影如鸟自低空掠过,严越将灵力运转压制至最低,当空接住她:“能躲则躲,不要浪费灵力。”

妊熙从储物扣中取出块白瑜,抓紧时间补充灵气,云袖一甩从他手中挣脱,凌空一转便已飞出了剑身,没好气道:“我知道。”

二人正身处一片诡谲迷宫中,此地土丘与岩壁陡立交错,道路错综复杂,西域也有类似之景,被叫作魔鬼城,极适合埋伏,而眼下很不幸,他们俩就是那个误入阵中,中了埋伏的倒霉蛋。

此事说来也不能全怪妊熙,谁会想到有人如此卑鄙,竟会在交战残迹设下陷阱,拿元婴殒落的残存气息掩盖法阵,她不过想深入一探,居然触动了传送阵,将两人一起送进了早已布置好的天罗地网中。

对方的目的也很明确,谋财在先,害命在后,要他们交出储灵石,待体内灵气也被吸取至不足筑基时,便能活命离开,若是不从,枯荣阵吞噬阵内反哺阵外,修士在其中使用灵力消耗巨大,更何况对方人数众多,到时候杀人越货,也是一样。

想也知道,妊熙怎可能咽得下这口气,自然是二话不说就动起手了。

“其实可以给他们,”严越诚心实意道:“储灵石有限,用来破阵,也同样会耗光。”

妊熙一口否决:“不可能,无耻小人,不知道拿这招害了多少人,除非我死,他们都别想得逞。”磨了磨牙,脸上闪过一丝狠厉:“呵,不就是提前布了阵么,嚣张什么?真以为胜券在握了?”

同伴执意要战,严越也就从善如流地放弃了投降,抽剑如丝,叮叮铛铛击飞自空中落下的针雨:“你想如何。”

妊熙脸色阴沉地琢磨片刻:“我需要时间。”

“多久?”

“至少十息。”

“好。”

“还需要灵力,我的储灵石不够了。”

“多少。”

妊熙稍一估算,咬牙吸了口气,才艰难启齿:“六块。”

严越头也不回地一拂袖,六块储灵石瞬间弹入她掌心:“给。”

妊熙愣了愣:“你还剩很多?”

“不多,两块。”

“……”妊熙眸光微动,抿了抿唇,不情不愿地挤出俩字:“多谢。”

严越的心思就比她简单多了,同陷囹圄之人,理当合力互助,直接问:“十息,从何时开始算?”

妊熙阖眸定了定神,双掌倏然合十,澎湃的灵力自她掌心激发,指诀变幻如电,一道繁复的法术如捻针绣花般,一丝一缕自她指端凌空织就,与此同时,悬在她身后的无拘钏发出低沉嗡鸣,骤然迸发出夺目金光。

“现在。”她沉声道。

无拘钏平飞而起,疾旋如轮,化作一道金色光环,钏身急剧暴涨,被其笼罩之地,枯荣阵密布的阵纹竟开始剧烈震颤、明灭不定,灵力流转隐隐有失控之象,阻塞处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疯了吗?她居然想将整个法阵都纳入法宝里?!”

枯荣阵外,一人失声惊呼,慌张扭头问:“蔡师兄,怎么办?”

这群人共有十来个,几乎都是金丹修为,依照六合方位分作六部,各自镇守一处阵脚,枯荣阵汲取的灵力正被阵纹引出,汇集于他们身上,领头的正是个熟面孔,瀛洲弟子蔡嵩。

蔡嵩在妊熙手上吃过亏,知道这姑射的小妮子有几分本事,脸色铁青地沉默片刻,断言道:“不可能,此阵乃娄师兄亲手所布,凭她一人,绝无可能摧毁,哪怕那法宝再强,她也没有足够的灵力,不过是走投无路,困兽之斗而已。”

然而话虽如此,枯荣阵极难布置,就连元婴进来也难脱身,若当真折在两个金丹手上……想起那位的手段,蔡嵩心下一寒,又道:“杀了她,不必吝惜灵力,娄师兄的法阵,一分一毫都不能损坏。”

“七。”

剑影翻飞,寒光纵横,刺骨寒意砭骨如针,严越身化白龙,在阵中斗转腾挪,凭一己之力截下自四面八方袭来的杀招,妊熙心神凝至极致,额角渗出了细密汗珠,周身白瑜一枚接一枚地黯淡,抽取出的灵光经她编织,化作千道光帛,尽数涌入那疯狂涨大的金钏之中。

“六。”

妊熙眼底光芒骤沉,心知不妙——她错估了枯荣阵抽取灵气的速度,凭眼下这般疯狂的消耗,哪怕将严越手中剩下那两块白瑜也榨干,恐怕也填不满张开无拘结界需要的庞大灵力。

但严越已经助她颇多,凭妊熙的骄傲,是绝无可能再向他索求半分的,假若真到了那种地步……

“五。”

“烦死了,谁让你数出声的!”妊熙手上动作一滞,忍无可忍地脱口而出:“闭嘴!”

“……”

严越闭嘴了。

妊熙狠狠出了口恶气,这才又继续动手捏诀,暗自将心一横,心想大不了她就把周天火也剥下来扔进去,总该够了,不过就是少一道伴生火而已,又不是不能活,到时候她也回姑射山,找个偏僻山洞躲起来谁也不见。

……假若她也耗尽了血脉之力,师姐会愿意为她开门吗?

还是责骂她鲁莽轻率、不知珍惜呢?

然而谁也没料到,就在这时,枯荣阵内部交叠的传送阵忽然亮起,妊熙察觉到自己引路法术的气息,惊喜回首,结果就看到了一道人影,脸色顿时由喜转怒:“你一个人来干什么!”

朱英莫名其妙,摸出一粒解毒丹吃了,周身剑光乍起,顷刻掠至高空,两剑斩出,山崩地裂,替严越分担了一半:“你们俩能来,我不能来?”话音一顿,垂眸看向地面阵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咦?”

“是枯荣阵,这群人强抢储灵石,还要将修士体内的灵气也吃干抹净。”妊熙语速飞快道:“无拘钏能破阵,但我灵力不够了,你还有储灵石吗?”

朱英将那两块白瑜还给她:“就这两块,够了吗?”

妊熙没有多言,拼命维持着手中法诀,吃力地一颔首:“够了。”

朱英跟严越一合力,阵中局势立转,但见黑白双剑起落交错,行云流水,剑光直令人眼花缭乱,再无任何攻击能近身:“真的够了吗?”

妊熙心念一动:“你还有办法?”

朱英点点头:“有。”

“什么?”

朱英并指在身上几处大穴一点,解了封闭的灵窍,深吸一口气,归墟之内磅礴的混元杂气顿时如决堤洪流,滔滔灌入她经脉之中。

妊熙瞳孔骤缩,万万没想到,她只打算自废前程,此人更狠,上来就打算自杀,登时心神剧震,手中法诀险些溃散,惊怒之下厉声喝道:“住手!你疯了不成!!”

严越云淡风轻道:“她没事。”

于是法阵内与法阵外,包括妊熙在内的十余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见,朱英竟果然跟个没事人似的,面不改色地吞吐着混元杂气,周身灵压节节攀升,抬眸看了一眼那膨胀至湖泊大小的金钏,轻飘飘道:“往哪打,这个环里?”

“……”

妊熙陡然反应过来,扭头望向严越,七窍生烟道:“这你也知道?你到底还知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