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霄睁开眼时,洞口的光比先前窄了一线。天已全黑,外头没了风声,藤蔓垂着,像凝固的影子。他坐了太久,右臂布条下的伤口发麻,一动就渗出湿意。他没去摸,只将左手从剑柄上移开,缓缓撑地起身。
角落里的人陆续有了动静。有人扶着石壁站起来,动作迟缓;有人低头检查刀鞘,确认还在。没人说话,但眼神都朝他看过来。他知道他们在等一句话。
他走到洞口,抬手拨开半掩的藤条。外头是斜坡,地面湿滑,草叶沾着夜露。远处山谷轮廓模糊,树影连成一片墨色。他回头,声音压得低:“整装,准备走。”
几个人立刻动手收拾。有人把干粮袋系回腰间,有人重新绑紧靴带。沈清璃从内侧起身,袖口微动,右手藏在衣下,指尖还能感到寒毒残留的刺感。她没吭声,只走到叶凌霄身边,点了点头。
叶凌霄撕下一块衣角,重新缠住右臂。布条勒紧时牵动伤口,他没皱眉,打好结后顺手将太虚剑背到身后。他看了眼沈清璃,见她站稳了,便转身朝外走去。
一行人沿西侧缓坡下行。叶凌霄在前,脚步不快,但不停。脚踩在腐叶上,软而闷,每一步都得试探深浅。他左手贴着岩壁走,指尖划过石面,查探有无刻痕或人为翻动的痕迹。沈清璃跟在他左后方三步远,目光扫视地面,留意任何异常土质或足迹。
走了约半炷香时间,队伍散成扇形,彼此间隔十步,以手势联络。前方无路,只有一片陡坡,被藤蔓与灌木遮住大半。沈清璃忽然停步,抬手示意。
叶凌霄立即止步,其余人也停下。他退到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是一处凹陷的坡底,地面覆盖着枯叶和碎石,但踩上去时,脚下略有下陷,不像实土。
沈清璃蹲下,拨开表层腐叶,露出一块青石板边缘。石面有残纹,断续不清,像是被刻意磨过。她指尖触地,一股阴冷之气自缝隙中缓缓溢出,不带杀意,却压得人呼吸微滞。
叶凌霄单膝落地,伸手探向石缝。冷风从下方涌出,带着陈年土腥与某种难以言说的沉闷气息。他取出火折,轻晃点燃,俯身往缝隙里照。火光映出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阶,边缘整齐,显然是人工所凿。火焰微微摇曳,但未熄灭,说明通道内通风未绝。
他收回火折,吹灭。四周重归黑暗。
“这里有入口。”他低声说,声音只够沈清璃听见。
沈清璃点头,目光仍盯着那缝隙。她没问通向何处,也没说是否该进。她知道现在不该进。
叶凌霄站起身,环顾四周。坡上无遮无挡,若有人埋伏,极易被围。他抬手打出撤退手势,队伍迅速后退五丈,至一处岩凸之后。他与沈清璃留在最前,背靠石壁,面朝那处石阶入口。
两人盘膝坐下。叶凌霄将太虚剑横放膝上,右手搭在剑柄,闭目调息。沈清璃坐着不动,右手仍藏在袖中,眼睛却一直盯着那黑口。冷风不断从下面吹出,拂过草叶,发出极轻的沙响。
夜更深了。天上无月,星也稀。岩壁上的苔藓吸了夜气,泛出微弱的青灰。叶凌霄睁眼时,瞳孔里映着那通道口,黑得不见底。
沈清璃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等天亮?”
他点头:“先守一夜。”
她不再问。两人静坐着,像两块长在岩壁上的石头。远处林间偶有夜鸟扑翅,旋即归寂。
风吹进来,带着地下深处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