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未到,执事堂的门被轻轻推开。陈松站在门口,肩背微弓,双手贴在腿侧,指节泛白。他低着头,目光落在门槛上那道浅浅的裂纹里,没敢往里走。
叶凌霄坐在主位,案前摊着交接簿、地气图和留影石拓片。他没抬头,只将那枚玉扣碎片放在指尖,缓缓转动。阳光从窗格斜切进来,照在桌角,映出一点温润的光。
“进来。”他说。
陈松挪步进屋,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门在他身后合上,木栓落下的声音很轻,却让他肩膀一抖。
“你昨夜交班晚了两分钟。”叶凌霄开口,声音不高,也不重,像平常问话,“角门值守,向来准时。这次为何耽搁?”
陈松喉头滚动了一下:“回……回掌门,换岗时腰带松了,系了会儿。”
“哦?”叶凌霄抬眼,视线落在他腰间。那根布带确实打了结,针脚粗糙,像是自己缝的。“那你系了八息时间?”
陈松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叶凌霄把玉扣碎片推到案边,正对着他:“这东西,在门槛外侧石缝里找到的。质地不差,但不是门派配发之物。你在角门待过,应当知道——这种地方,不该有外来物件。”
陈松的手指抽了一下。
“我再问一遍。”叶凌霄往前倾了半寸,“子时一刻十五分,你在东廊拐角,与何人相见?”
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陈松额头冒出汗珠,顺着鬓角滑下。他想摇头,可脖子僵着,动不了。他张嘴,声音干涩:“我……我没见谁……只是路过……”
“路过?”叶凌霄站起身,走到案前,拿起地气图展开,“偏院地下八息震动,方向由东廊至角门。这不是巡防路线,也不是杂务走向。你是外门执事,不该走那里。”
他放下图,盯着陈松的眼睛:“留影石虽模糊,但能看出两人交接。一个递,一个接。你递的是消息,他给的是报酬。对不对?”
陈松猛地抬头,眼里全是惊恐。
“你做事稳当,三年无错。”叶凌霄语气缓了些,“我不信你会无缘无故犯忌。说吧,是谁找你?给了什么条件?”
陈松嘴唇颤抖,手指攥紧又松开。他想跪,腿却撑着没动。
“我……我不是有意欺瞒……”他终于挤出一句话,嗓音发颤,“三天前夜里,有人在角门外等我……黑袍蒙面,不露脸……他给我一块灵晶……纯度极高……够我十年修炼所用……”
他喘了口气,眼泪涌上来:“他说……只要我把您日常起居、议事时辰、外出规律记下,每两日藏在后山老槐树洞里就行……别的不用管……也不伤人……我就……就答应了……”
叶凌霄静静听着,脸上没有怒意,也没有意外。
“你最后一次送消息是什么时候?”
“就是……就是昨夜。”陈松哽咽,“我交班前绕去东廊,把写好的纸条塞进墙缝……那人已经在那儿等了……他收下后,转身就走……我不知道他是访客……真不知道……”
“他知道你会按时出现。”叶凌霄低声说,“所以他选你。老实人,不起眼,守规矩。越这样的人,越不会被人怀疑。”
陈松扑通跪下,膝盖砸在地上:“掌门!我错了!我贪心!可我没想过要害您!也没泄露宗门机密!那些都是寻常行程……我……我愿意受罚!求您别逐我出门墙!”
他伏在地上,肩膀剧烈起伏。
叶凌霄沉默片刻,转身走回主位,拿起笔,在一张简牍上写下几行字。墨迹未干,他吹了吹,递给旁边候着的执事弟子。
“带他去偏房候着。”他说,“双手缚起,不得与其他弟子接触。等查实后再议处置。”
执事弟子应声上前,扶起陈松。陈松还想说什么,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他被带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案上的玉扣碎片,眼神空了。
屋里只剩叶凌霄一人。
他坐回椅中,手指按在眉心,闭了闭眼。
灵晶、树洞、黑袍人、神秘访客……线索连上了,但背后站着谁,仍看不清。
他睁开眼,望向窗外远山。晨光已铺满山脊,林梢泛金,一片宁静。
他伸手,将那枚玉扣碎片收回袖中。
手指碰到内衬时,停了一瞬。
那里还藏着一张折叠的纸条,是他今早在老槐树洞里找到的。上面只有一行小字:**巳时三刻,旧影之地南口**。
他没烧它,也没撕它。
而是把它,压进了袖袋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