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执事堂的青砖地上,叶凌霄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枚残损的玉扣。碎片边缘光滑,像是被某种力道缓缓磨断,不是摔裂,也不是砍折。他没看它太久,只是用拇指反复摩挲那道缺口,像是在试一个早已成型的念头。
他昨夜回来后没歇,先去了守值房调取轮值日志,又翻了东侧回廊三处阵眼的留影石。那些石头记录灵气波动,不记人影,但人在走动总会扰动气流。他把时间卡在子时一刻到一刻半之间,那段正是访客离开前最后出现在监控范围的时间。
日志显示,当夜值守弟子共六人,三人巡山,两人守门,一人在偏院角门换岗。换岗的那个叫陈松,是外门执事,平日管些杂务,修为不高,话也不多。叶凌霄记得这人,三年前入的门,资质一般,但做事稳当,从无差错。
他把日志摊在桌上,旁边放着一张沙盘图,是议事厅里刚布好的。沙盘不大,只标了主殿、客房、东廊、角门和山门几处关键位置。他让人把能查到的所有时间节点都标上去:访客进门、进客房、离开客房、出山门。每一步都用不同颜色的小旗插着。
智囊团的人围在边上,没人说话。他们知道昨夜的事——访客来了,走了,线索清得一干二净。有人觉得这事到此为止,也有人怀疑门内有鬼。但谁都没证据,也不敢乱说。
“你们只说看到的。”叶凌霄开口,“不说猜的。”
一人上前,指着沙盘:“子时整,访客从客房出来,往山门方向走。途中经过东廊第二段回廊,那里有一块留影石还在运转。”
“影像模糊。”另一人接话,“雾大,石头发热不均,只能看出是个高个子,穿深色袍,步子稳。”
“但他在回廊停过。”第三人指了指沙盘一角,“这里,靠近角门的地方。时间很短,不到十息。有个背影从侧面过来,两人站了一瞬,对方递了东西,就走了。”
“看清是谁了吗?”
“没。那人低着头,袍子遮身,只能看出身形偏瘦,走路时左肩略沉,像是惯用右手的人。”
叶凌霄点头。他早看过这块留影石,也注意到了那个动作。递东西的手势很轻,像是交一枚令牌,或是一张纸条。而接的人,正是方客。那一瞬间,方客的袖口微微鼓起,说明他收下了。
这不是偶遇。
他转身走到墙边,从案上拿起一卷守卫交接簿。这是每日巡防换岗的签字册,昨夜所有人的名字都在上面。他翻到角门那一栏,陈松的名字赫然在列,笔迹端正,落笔有力。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陈松交班时间是子时一刻十七分,比规定晚了两分钟。这两分钟,正好对应回廊影像中断的那一段。
他又调出地气扰动图。这是破阵后顺手从老藤根脉附近采集的数据,能显示夜间人员移动轨迹。图上有三条主要波动线,两条属于巡山弟子,一条来自山门外。但在子时一刻十三分,偏院地下出现一次微弱震动,方向由东廊通向角门,持续约八息,随后消失。
这条线不在正常巡防路线上。
他把三样东西并排摆在桌上:留影石影像、交接簿、地气图。时间、动作、路径,全都指向同一个节点——子时一刻十五分左右,陈松曾在角门附近与神秘访客接触,且行为异常。
有人低声问:“会不会是他认错了人?或者只是路过打招呼?”
“他没打招呼。”叶凌霄说,“留影石里,两人一句话没说。递完东西,转身就走。像是早就约好。”
“可陈松平时老实,从不惹事。”
“正因如此,才不该是他。”叶凌霄看着窗外,“一个最不可能出问题的人,突然成了唯一接触点,那就不是偶然。”
屋里静下来。
他知道有人还想劝,说别吓着弟子,说证据不足,说不能因为一点痕迹就定罪。但他不需要现在下结论。他要的是突破口,而不是结果。
他合上交接簿,走到门口,对外面守值的传令弟子说:“去请陈松来执事堂一趟,就说我要问昨夜巡防的事。”
传令弟子应声而去。
他回到窗前,手里还拿着那枚玉扣碎片。这东西是他今早在门槛外侧的石缝里找到的,只有指甲盖大小,质地温润,隐约有纹路,像是某个完整玉佩的一角。方客没带走它,也没刻意留下。但它确确实实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他把它放进袖中,没有再看。
辰时三刻快到了。阳光已经爬上屋檐,照进半间屋子。他站着不动,目光落在桌上的沙盘上。那面代表陈松位置的小旗孤零零插在角门旁,像一根钉子,扎进了整盘死局里。
门还没开,人还没来。但他已经知道,这条路不能再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