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水声在石厅里回荡,一声比一声密。叶凌霄的指尖还沾着灰烬,指腹微黑,尚未擦去。他缓缓收手,袖口一沉,那枚漆黑石片贴着肌肤发烫,热度不散。沈清璃站在他左后半步,短剑横握,剑刃斜指向地,目光锁住通道尽头。
幽绿火焰突然亮起。
不是从火把或灯盏中燃出,而是自地面裂隙间无声升起,三簇,排成弧线,映出前方数道人影。他们披着残破黑袍,身形僵直,脚底无痕,像是被钉在原地。火光下,他们的脸模糊不清,唯有眼眶处透出两点暗红,如同闷烧的炭。
叶凌霄没动。他呼吸放慢,耳中却听得清楚——这几人脚步拖沓,落地无声,胸腔起伏极缓,像是强行压住伤势在行功。他记起墙角那道指印,血色发黑,边缘干涸,与眼前这股气息同源。
“不是活人常态。”他低声说,声音压得极低,只够沈清璃听见,“小心幻形。”
沈清璃手腕一转,短剑微抬,剑尖离地三寸。她没答话,但肩背已绷紧,右足向后退了半步,与叶凌霄背脊相抵。两人站定,灵力在经脉中悄然流转,未发,先备。
黑袍人不动。只有中间那道身影抬起右手,掌心朝上,结出一道扭曲手印。地面随之震颤,细碎石子自行聚拢,在青灰色岩面上勾勒出交错符纹。那些线条迅速蔓延,呈环状扩散,直至将四人完全围入其中。
空气变了。
光线像被揉皱的纸,扭曲折叠。沈清璃突刺一剑,剑锋划过虚空,竟斩在空处。反震之力沿剑身传回,震得她虎口发麻。她迅速收势,退半步,低声道:“空间错乱。”
叶凌霄闭眼。他不再依赖视觉,而是以《九转天医诀》感知体内气血运行。刹那间,他察觉异样——心跳节奏被外力牵引,每跳一次,都与脚下符纹的闪烁同步。血脉流动开始紊乱,丹田处灵力微滞,识海泛起轻微晕眩。
这是“逆脉摄魂术”。
他曾在古籍残页上见过记载:借伤者自身气血为引,反控其神志,令其自乱经脉,不战而溃。眼前这些人虽受内伤,却正是此术最佳媒介——他们以伤换势,用命做局。
叶凌霄沉气入丹田,运转《九转天医诀》中“归元守中”法。灵力如水,缓缓沉降,切断与外界节律的共鸣。识海逐渐清明。他再睁眼时,已看清结界薄弱点——正南方位,符纹交汇处有一丝断续,灵气流转不畅。
他故意放缓呼吸,胸口起伏减缓,仿佛伤势加重。果然,黑袍首领左手一扬,符纹光芒骤盛,结界收缩半尺,意图加速压制。就在那一瞬,叶凌霄猛然提速,右足前踏,左掌贴地,一缕青光自掌心渗出,直击符纹断点。
“破!”
结界应声裂开一道缝隙。沈清璃几乎同时跃起,短剑自下而上斜挑,穿过裂缝,逼向左侧黑袍人咽喉。那人反应迟缓,只来得及侧身,肩头已被划开,黑血喷出,溅落在石面,发出“嗤嗤”声响,岩石表面迅速腐蚀出坑洼。
叶凌霄不等对方反击,翻身逼近,掌风扫过另一名黑袍人胸前要穴。那人闷哼一声,倒地抽搐,手中法器脱手。最后一名黑袍人欲结印再启术式,沈清璃已欺身而至,短剑横削,将其手臂斩断。黑血泼洒,地面焦黑一片。
只剩首领。
他立于原地,未动一刀一枪,却在三人倒下的瞬间,口中念出一段低语。音节古怪,不似人间言语。随着咒声,他周身腾起灰雾,身形逐渐虚化,轮廓模糊,如同被风吹散的烟。
沈清璃提剑欲追。叶凌霄伸手拦下。
“雾中有毒蚀之气,不可近身。”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银针,长约三寸,通体泛青。这是他早年炼制的“封脉针”,专用于截断灵力外泄。他灌注灵力于针尖,手腕一抖,银针破空而出,直射灰雾中心。
“叮”一声轻响。
针尖命中肩部,带出一串黑血。灰雾剧烈翻涌,首领身形短暂凝实,发出一声闷哼,随即再次虚化,彻底融入雾中,消失不见。
叶凌霄蹲下,拾起掉落的半块残布。黑袍被撕裂一角,布料粗糙,边缘焦黄,像是长期暴露在高温中。他凑近嗅了嗅,有硫磺味,混着腐血气息。
他站起身,将残布收入袖中,又低头在地面刻下一道简易符纹——三横两竖,交叉成网,末端画圆封口。这是最基础的“滞行符”,虽不能困敌,但能延缓遁逃速度。符成,地面微微凹陷,留下浅痕。
石厅重归寂静。幽绿火焰熄灭,只剩照明符贴在墙角,发出微弱白光。沈清璃走到叶凌霄身旁,短剑上的黑血已用衣角擦去,但剑刃边缘略显卷曲。
“他受了伤。”她说。
叶凌霄点头。肩部中针,必有灵力震荡。那灰雾遁法虽快,但今夜怕是难以远行。他左手按在袖口,石片仍在发热,热度比先前更甚,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他抬头看向通道深处。那里一片漆黑,滴水声仍未停歇,但频率变了——由原先的均匀间隔,转为三短一长,像是某种信号。
沈清璃也听到了。她握紧短剑,目光投向黑暗。
叶凌霄站在原地,未动一步。他的右手缓缓抬起,指向通道内部,指尖稳如铁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