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深处的红光仍在闪动,岩壁内那丝微弱脉动比先前更清晰了些,像是地底有东西在缓缓呼吸。叶凌霄站在裂口前,左手抬起,示意身后众人止步。他没有回头,只是将右手按在石壁上,掌心传来一阵规律性的震颤,频率渐快。
“不对。”他低声说。
沈清璃走到他左后方半步位置,短剑仍未归鞘,剑尖垂地。她盯着那道缝隙,鼻翼微动,闻到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混着湿土气息,“这光不是符火,也不是灵灯。”
叶凌霄点头。照明符的光是稳定的白,而这红光忽明忽暗,照得人脸泛青,连影子都扭曲变形。他取出一枚新的照明符,掐诀点燃,将它贴在左侧岩壁。两道光源并列,差异立刻显现——照明符照亮的地方清晰如常,而红光覆盖的区域,视线轻微晃动,像隔着一层水波。
他闭眼三息,再睁眼时目光已稳。运转《九转天医诀》调息法,气血归元,识海清明。刚才那一瞬的晕眩被压了下去。
“屏息。”他对沈清璃说,“用剑尖点地前行,一步一实。”
沈清璃依言而行,剑尖轻触地面,发出极细微的“嗒”声。每走一步,她都等震动传回掌心,确认脚下石板无异样才迈下一步。叶凌霄紧随其后,手指始终贴着岩壁,感知内部脉动变化。
两人缓慢穿过红光区,身后碎石滚动声响起,其余弟子陆续跟上。刚踏出最后一道光影交界,前方豁然开阔。
一座圆形石厅出现在眼前。直径约三十步,顶部高不见底,隐没在黑暗中。四周岩壁并非天然形成,而是被人工打磨平整,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图案和文字。线条深浅不一,有些地方明显被人反复描摹过,留下新旧交错的划痕。
叶凌霄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最近的一幅壁画。画面中央是一道巨大裂谷,横贯大地,边缘翻卷如兽口。裂谷上方悬浮着数道人影,皆披长袍,手持法器,正将自身精魄注入深渊。他们的身体逐渐透明,最终化为光流,沉入地底。
他走近几步,伸手抚过刻痕。指尖能感觉到那些线条的走向极为讲究,每一笔都蕴含某种韵律。他从怀中取出照明符,贴在墙面,让光线均匀铺开。
“这些字……”沈清璃也靠近另一侧墙壁,指着一处符号,“我见过类似的,在师门古籍残卷里提过‘地心裂渊’四个字,但没解释是什么。”
叶凌霄未答,正逐字对照。他早年随师傅研习过几种失传古体,虽不能全通,但辨识关键词尚可。他一边看,一边以纸代笔,在空中虚划结构,推演含义。
“天地倾覆……神魔共战……”他低声念出几个词,眉头越皱越紧。
突然,胸口一阵闷痛,像是有股热流自丹田冲向识海。他踉跄半步,扶住墙才站稳。额头渗出冷汗,呼吸变得粗重。
“你怎么了?”沈清璃立刻转身,手按剑柄,警惕环顾四周。
“没事。”叶凌霄摆手,盘膝坐下,闭目凝神。运转《九转天医诀》中“宁神归元”法,引导灵力循环百会、风府诸穴,压制体内异样波动。片刻后,脸色恢复常态。
他重新起身,继续解读。
图文内容逐渐清晰:上古时期,天地失衡,地心裂渊爆发,万灵将毁。诸神联手镇压,以自身精魄封印裂口,并将力量散入大地经络,形成最初龙脉。此行为本为护世,却被后来一位帝王篡改利用,抽取龙脉气运掌控天下,埋下纷争之根。
“原来龙脉不是天生的。”沈清璃听完,声音压低,“是用命换来的。”
叶凌霄看着墙角一处细节——那里的图文被人用利器刮去一部分,露出底下更深的刻痕。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发现刮痕边缘整齐,显然是人为清除。而在旁边一块石板下方,留有一道指印,微微发黑,边缘带着一丝干涸血渍。
他俯身嗅了嗅,血味尚存,不超过一日。
“有人来过。”他说。
沈清璃凑近看,“不是我们的人。”
叶凌霄以医理判断:出血者受过内伤,且体质偏寒,气血运行缓慢,与门派弟子不符。他顺着指印方向看去,那人曾在此处停留良久,似在强行研读某些段落。
“他伤得不轻,却还在查这些东西。”叶凌霄低声说,“所求不在财宝,也不在功法。”
“那是什么?”
“改天换命。”他目光投向通道尽头,“有人想翻过这场大战的结果。”
沈清璃沉默片刻,握紧了手中短剑。她看向对面墙上一幅未完成的图——裂谷深处伸出一只巨手,五指如山峰,掌心朝上,似乎要托起什么。那只手的纹路,竟与叶凌霄袖中那枚漆黑石片上的符纹隐隐相似。
但她没提,只说:“接下来怎么走?”
叶凌霄未答。他正盯着另一处角落,那里有一小片火烧痕迹,岩石焦黑,显然是外来火种所致。火痕形状不规则,燃烧时间短暂,像是匆匆点燃又熄灭。
他蹲下,用指尖捻了捻灰烬。温度早已散尽,但残留的气味让他瞳孔微缩——这不是普通柴草,而是掺了某种矿物粉的引火物,只有少数外出游历的修士才会携带。
“他来过不止一次。”叶凌霄站起身,语气沉了下来,“上次留下了标记,这次回来继续查。”
沈清璃望向幽深通道。那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叶凌霄站在图文墙前,面朝深处。体内仍有轻微不适,已被压下。他的手落在袖口,隔着布料触到那枚发热的石片。
通道底部传来一声极轻的滴水声。岩壁上的裂痕似乎比进来时多了几道,湿气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