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缓缓闭了下眼,再睁开时,视线落在自己横放在腿上的残剑上。剑身沾了灰绿雾气,边缘已有些发黑,像是被腐蚀过。
他抬起右手,指尖轻轻碰了下剑尖,然后慢慢将剑横着移开,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浅痕。动作很慢,怕惊动什么。但他知道不能再等了。毒雾越来越浓,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烧红的炭渣,肺里火辣辣地疼。他的手指开始发麻,膝盖以下几乎没了知觉。
他又试了一次,用左腿轻轻带动那根铁刺,让它再次震颤。声音比刚才略响一点。四周的格栅没有反应,喷雾节奏依旧,每十息一次强喷,中间有短暂间隙。他记下了这个间隔。
接着,他抬起头,借着火折子残存的微光,开始一寸寸扫视坑壁。雾太重,视线不足三尺,只能靠颜色和轮廓判断。他盯住左侧上方一块石头,颜色比周围浅,边缘也不规则,不像天然形成。他盯着看了几息,忽然发现那块石头在一次强喷过后,雾流掠过时,影子偏移的角度不对——它凸出来了。
他立刻转移视线,继续往上找。又发现了两处类似的凸石,分布不均,但大致连成一条斜线,通向高处某段墙面。那些石头之间距离不一,最近的相隔不到一丈,最远的超过两丈。不是谁随手嵌进去的,是踏脚点。
他低头看了看地面,用剑尖在地上划出三道短痕,停顿片刻,又在第三道后面加了个箭头,指向那排凸石。然后他抬起手,朝沈清璃的方向点了点,再指墙。
沈清璃正蜷在石梁后,双手环膝,鼻下缠着布条。她看见叶凌霄的动作,眼神动了一下。她没立刻回应,而是先侧耳听了听风声。强喷刚过,空气稍清,能见度勉强恢复。她顺着叶凌霄指的方向看去,也看到了那几块颜色不同的石头。
她慢慢点头。
另一人挂在半空,利爪钉在岩缝里,右臂已经快抬不起来。他也注意到了叶凌霄的示意,咬牙把头转过去,盯着那些凸石看了一会儿,眉头皱紧。他知道这意味着要动,而一旦动,就可能触发机关。但他更清楚不动的后果——毒雾迟早会把他们全毁掉。
叶凌霄不再等待,他俯下身,用残剑割断被铁刺勾住的裤脚。布料撕裂的声音很小,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缓缓抽腿,动作极轻,生怕震动太大。铁刺没再响,机关也没启动。他松了口气,撑着残剑慢慢站起,脚踩在一块完整的石板上,试探性地压了下力。石板稳住。
他抬头看向第一块凸石,距离约莫七尺,高度齐胸。不算高,但不能跳——落地会引发震动。他必须爬上去。
他回头看了沈清璃一眼。她已经从石梁后挪了出来,正扶着岩壁站起。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左手按在石沿上,指尖渗出血迹。她冲他点了点头,表示可以行动。
叶凌霄转向前方,深吸一口气,把残剑咬在嘴里,双手撑地,猛地发力跃起,左手精准抠住凸石边缘,右手随即跟上。他整个人贴在墙上,静止不动,等了几息。四周无异样,格栅未喷雾,地面也未塌陷。
他稳住了。
他回身朝下方伸出手,掌心向下,做了个“等”的手势。现在轮到沈清璃。
她站在原地没动,先观察脚下路径。从她所在石梁到最近一块凸石有丈余跨度,中间无落脚点。她不能跳,也不能冲,否则失足就会掉进尖刺阵。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底,已经有些打滑。她脱下外袍,撕下一截布条,紧紧绑在鞋底防滑。
然后她蹲下身,屏住呼吸,等到一次强喷结束、雾气稍散的瞬间,猛地蹬地跃出。身体腾空时,她伸手前探,指尖擦过凸石表面,没能抓住。她心一沉,但左手终于钩住边缘,整个人撞在岩壁上,肩头剧痛。她死死抠住石头,双腿悬空摇晃。
叶凌霄立刻伸手去拉,却被她摇头制止。她怕两人同时受力会让凸石松动。她咬牙,单手用力,一寸寸把自己往上拽,终于翻上凸石平台。她趴在那里喘了口气,才抬头看向叶凌霄,轻轻点头。
另一边,另一人也开始行动。他不能再挂下去了。手臂早已麻木,利爪嵌入岩缝的部分正在一点点松动。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松开左手,身体瞬间下坠。就在坠落刹那,他甩臂挥出利爪,直插上方一道岩缝。利爪入石,发出“锵”一声闷响。他借力一荡,右脚蹬墙,整个人滑落至一处低台,单膝跪地,剧烈喘息。
他抬头看向叶凌霄,竖起一根手指,示意需要时间调整。
叶凌霄明白。他抬头望向更高处的凸石,估算剩余距离。至少还有十五步的高度,每一步都必须精确。他转头看向沈清璃,发现她正盯着下方地面。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刚才他们落下的地方,碎石堆中露出一段断裂的绳索,是另一人之前系在外面的那根。现在已经断了,垂在坑边,毫无用处。
他收回目光,不再多想。现在唯一的出路是向上。
他用残剑在凸石边缘敲了两下,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另外两人听见。这是信号:准备继续攀爬。
沈清璃扶着岩壁站起,另一人也从高台起身,握紧利爪。三人各自站定位置,等待下一次强喷结束的清明时刻。
雾流渐弱,空气稍清。叶凌霄率先动身,踩着凸石一步步往上。每一步都极慢,先用手试探石头是否牢固,再小心移重心。沈清璃紧跟其后,动作谨慎,左手因抓握磨破,血顺着指尖滴下。另一人殿后,每上一级都要停下来喘息,手臂颤抖不止。
毒雾又一次开始积聚。灰绿色的气流从格栅中缓缓溢出,像水一样漫过地面,逐渐向上蔓延。视野再度模糊,呼吸重新变得困难。
叶凌霄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两人一眼。他们的脸在雾中只剩轮廓,眼睛却都还睁着,没有放弃。
他抬起手,指向更高处的一块凸石,然后迈出下一步。脚刚踏上新石面,忽然听见下方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
他立刻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