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咔哒”声刚响，叶凌霄立刻停住动作。他没回头，也没出声，只是将右手缓缓压在凸石边缘，掌心贴实，身体紧贴岩壁，一动不动。那声音像是机关松动的前兆，也可能是某块石头被踩偏了位置。他不敢赌。
毒雾比刚才更浓了，灰绿色的气流从坑壁格栅里不断涌出，像水一样往上漫。视线已经缩到不足两尺，呼吸时肺部像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刺痛。他知道，再拖下去，不只是体力的问题，连意识都会被毒素慢慢吞掉。
他闭上眼，把残剑横握在胸前，左手按住胸口，开始调动体内残存的真气。经脉干涸，运转滞涩，但他强行引导着那一丝热流，沿着《九转天医诀》中记载的路径，在肺腑之间划出一道屏障。这不是解毒，也不是驱毒，而是用内息裹住五脏六腑，减缓毒素渗透的速度。
一口气沉下去，他睁开眼，侧头看向沈清璃。她正攀在下方三块凸石的位置，左手死死抠住石缝，指尖已经渗出血迹。她的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发抖，显然是撑到了极限。
叶凌霄伸出手，掌心向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她。这是他们在多年行走中形成的暗号——运息护心，闭气前行。
沈清璃抬眼看了他一下，极轻微地点了下头。她没说话，只是把嘴抿成一条线，深吸一口气，然后屏住。她知道这一口气必须撑到脱险为止。
叶凌霄收回手，抬头看向上方最后一段路。还有五块凸石，最远的一块距离当前立足点近两丈，中间没有落脚处。那是断崖式的跃迁，一旦失手，就会直接坠入毒雾深处。
他低头看了看地面。毒雾已经漫过最底的尖刺，那些金属刺头开始发黑、冒泡。再过片刻，整片区域都会变成腐蚀池。他们没有时间了。
他用残剑在当前这块凸石边缘敲了两下，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沈清璃听见。这是行动信号。
他自己先动。双脚蹬墙发力，双掌猛拍岩面借力腾身，整个人向前跃出。空中他扭腰收腿，肩背率先撞上对面岩台，冲击力震得他右臂一阵麻木。他咬牙撑住，翻滚半圈趴伏下来，立刻伸手回探。
沈清璃紧跟着跃出。她起跳时左脚打滑了一下，身形略偏，指尖擦过岩台边缘，没能抓住。叶凌霄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猛地往回拽。她整个人撞上岩壁，发出一声闷哼，但总算稳住了。
两人滚到平台内侧，喘息不止。叶凌霄靠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额角全是冷汗。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发现掌心全是湿的，不知是汗还是毒雾凝结的水珠。
他转头去看沈清璃。她背靠着岩壁，双手环膝，呼吸急促而浅短，嘴唇泛紫。左手伤口被毒气侵蚀，已经开始溃烂，边缘发黑，渗出淡黄色脓液。他撕下自己衣襟一角，想给她包扎，但她摇了摇头，示意现在不是时候。
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机括声，像是深坑底部的机关正在重新启动。头顶上方，原本封闭的坑口似乎有微弱光线透下，但很快又被涌上的毒雾遮住。
叶凌霄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撑着残剑慢慢站起，双腿还在发麻，尤其是右腿，几乎使不上力。他用力掐了一下大腿外侧，让痛感刺激神经，勉强恢复一点知觉。
他回头看了一眼沈清璃。她也正看着他，眼神很轻，却很稳。他点点头，转身面向最后那段缺口。
这是一道近乎垂直的断崖，宽近两丈，下面是翻涌的毒雾。唯一能借力的是对面岩壁上一块凸出的石头，高度齐肩，勉强可以落脚。
他把残剑咬在嘴里，双掌贴墙，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蹬地跃出。
身体腾空的瞬间，他感觉右腿一软，发力不均，整个人向右偏斜。他强行扭身，左手抢先伸出，指尖终于钩住那块凸石边缘。他全身重量瞬间挂在上面，肩关节剧痛，仿佛要脱臼。
但他没松手。
右手随即跟上，双手死死抠住石头，一寸寸把自己拉上去。他趴在岩台上，大口喘气，心跳如鼓。过了几息，他才敢抬头。
眼前是一片狭窄的平台，长约两丈，宽不过五尺，尽头是一道裂开的岩壁缝隙，隐约能看到另一条通道的轮廓。空气从那里吹出来，带着一丝凉意，没有毒雾的味道。
出口就在前面。
他回身趴下，探出身子，朝下方伸出手。沈清璃正站在下一级凸石上，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她抬头看着他，点了点头。
她跃出时几乎没有助跑，全靠一口气撑着。叶凌霄伸手去抓，两人手指相触的刹那，她的身体突然一晃，差点失衡。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用尽全力往上拉。她借势翻身滚上平台，倒在碎石堆里，久久没能动弹。
叶凌霄跪坐在她旁边，检查她的呼吸。微弱，但还在。他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毒已入体，只是她一直强撑着没倒。
他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燃。火焰微弱，但在这种地方已是难得的光亮。他举着火折子照向前方缝隙，确认里面没有机关痕迹，也没有毒雾溢出。
安全了。
他把火折子插进石缝固定，然后盘膝坐下，再次运转《九转天医诀》。这一次不是为了挡毒，而是避毒。他引导残存真气在体内冲刷，将积聚在肺腑间的毒素一点点逼向喉咙。
片刻后，他张嘴吐出一口黑血，落在地上“滋”地一声轻响，冒出缕缕白烟。他又吐了两次，直到咳出的血色变淡，才停下。
他喘着气，抬头环视四周。平台尽头那道裂缝确实通向一条新通道，内部幽深无光，但风是流通的，说明不是死路。他们只能往前走。
他撑着残剑站起来，走到沈清璃身边，蹲下身，用布条把她左手伤口重新包扎好。动作很慢，怕扯痛她。包扎完，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沈清璃缓缓睁眼，看了他一眼，然后扶着岩壁，一点一点坐了起来。她的腿还在抖，站不稳，但至少还能动。
叶凌霄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她犹豫了一下，把手放在他掌心。他用力握住，将她拉起。
两人并排站在通道口前，望着那条未知的路。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陈年的土腥味，除此之外，再无异样。
叶凌霄松开她的手，往前走了一步，立在通道入口处。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示意她跟上。
沈清璃站在原地没动，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鞋底已经磨破，露出脚掌，走路会疼。但她没说，只是把重心移到右脚，准备迈步。
就在这时，身后深坑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结构彻底崩塌了。紧接着，一股浓烈的毒雾从缺口喷涌而出，瞬间填满整个坑底，连他们所在的平台边缘都被笼罩。
叶凌霄立刻抬手挡住口鼻，拉着沈清璃往通道里退了半步。毒雾没有追进来，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界限挡住。
他松了口气，转头看向通道深处。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他们已经别无选择。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她做好准备。
沈清璃抬起脚，踏进了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