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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日,农历四月廿九,小满前夕。长白山草北屯的晨雾还没散尽,合作社大院里已经人声鼎沸。三十名刚完成“山海江海技艺传承计划”的青年猎手,今天要分成三队,同时展开春季狩猎、开江捕鱼和近海赶海——这是合作社第一次尝试“渔猎并行”的综合实践。

曹大林站在院中临时搭起的高台上,手里拿着铁皮喇叭:“同志们!今天是检验你们学习成果的日子!第一队由刘二愣子带队,十个人,进北山进行春季狩猎;第二队由阿雅带队,十个人,去松花江永吉屯配合张永江进行开江捕鱼;第三队由李强带队,十个人,去辽东湾营口配合王老大进行春季赶海!”

台下三十个年轻人精神抖擞,每人都穿着整齐的装备。狩猎队背猎枪挎猎刀,捕鱼队扛渔网提鱼篓,赶海队拎蛤耙背竹篓,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记住,”曹大林强调,“这次实践有三个目的:第一,检验技艺掌握程度;第二,落实四方合作协议;第三,为合作社探索多元生计。每队配一台对讲机,每天下午五点整汇报情况。安全第一,规矩第一!”

“保证完成任务!”三十个声音整齐有力。

清晨六点,三支队伍分别出发。刘二愣子带领的狩猎队直奔北山b区猎场,这是去年生态狩猎的成熟区域,动物种群相对稳定,适合新手实践。

山路两旁的树木已经吐出新绿,山丁子开满白色小花,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刘二愣子走在队伍最前面,一边走一边讲解:

“春季狩猎和秋冬不同。春天动物刚度过严冬,体型偏瘦,但活动频繁——要觅食补充体力,要寻找配偶繁衍后代。所以春季狩猎要更谨慎,更讲究。”

他停下脚步,指着地上一串新鲜的蹄印:“看,狍子脚印,刚过去不久。看这脚印的深浅,这头狍子体重约四十斤,成年公狍子。脚印间距均匀,说明走得稳,可能是在觅食。”

跟在后面的刘小军——吴炮手的得意门生——蹲下仔细观察,补充道:“脚印边缘清晰,没有被露水打湿,应该是在日出后走过的。看脚印方向是往阳坡去了,那边草先绿。”

“判断准确,”刘二愣子赞许地点头,“继续观察。”

走了约二里地,来到一片开阔的草甸。这里是鹿群春季最常来的地方,嫩草最早冒头。刘二愣子示意大家隐蔽,用望远镜观察。

草甸上,十几头马鹿正在悠闲地吃草。大部分是母鹿和亚成体,只有两头成年公鹿。其中一头公鹿格外显眼——鹿角有六个分叉,在晨光中泛着琥珀色的光泽,肩高足有一米三,体型健硕。

“看到那头六叉公鹿了吗?”刘二愣子压低声音,“那是合格的狩猎目标。但春季狩猎有特殊规矩:优先打对种群影响小的个体。你们观察一下,哪头公鹿更适合打?”

十个年轻人轮流用望远镜观察。王秀英——那个学射击进步最快的姑娘——先发言:“我觉得应该打另一头四叉公鹿。六叉公鹿正值壮年,是鹿群的重要成员;四叉公鹿年轻,对种群影响小。”

另一个叫赵大虎的年轻人却不同意:“春季公鹿都瘦,打小的肉少。六叉公鹿虽然重要,但肉质肯定好。只要不打母鹿,应该都可以。”

刘二愣子不急着评判,让大家继续观察。这时,鹿群发生了点小骚动——两头公鹿开始对峙,低头展示鹿角,但并没有真的打起来。

“它们在确立等级,”刘二愣子解释,“春天是鹿的交配季节,公鹿要通过争斗确定交配权。六叉公鹿显然是胜利者,它在维护自己的地位。”

对峙持续了几分钟,四叉公鹿退却了,转身离开鹿群,独自走向草甸边缘。

“看,”刘二愣子指着那头离群的公鹿,“它被赶出来了。这样的单身公鹿,是春季狩猎的最佳目标——既不影响鹿群稳定,又控制了公鹿数量。”

大家明白了。狩猎不仅是开枪,更是观察、判断、选择。

接下来是实战环节。刘二愣子将十人分成两组,每组五人,分别由他和刘小军带领,进行模拟狩猎。

“规则:在指定区域内,寻找合适的狩猎目标,完成追踪、隐蔽、射击(用空包弹模拟)全过程。时间两小时,最终要提交完整的狩猎报告,包括目标选择理由、追踪过程、射击位置、猎物处理方案。”

两组分头行动。刘小军这组选择了追踪那头离群的公鹿。他们顺着脚印小心翼翼跟进,保持足够距离,避免惊扰猎物。

追了约一里地,公鹿停在一处溪边喝水。刘小军观察地形后,选定了一个上风处、距离约八十米的灌木丛作为射击位置。

“距离八十米,在有效射程内,”他低声布置,“王秀英主射手,赵大虎辅助观察,其他人负责警戒。注意,一定要等鹿喝完水抬头时射击,那时它警惕性最低。”

五人悄悄进入埋伏位置。王秀英趴在地上,架好枪,透过瞄准镜观察目标。她的手有些发抖——这是第一次在实战环境中“射击”,虽然是空包弹,但紧张感是真实的。

“深呼吸,”刘小军在她耳边轻声说,“就像训练时一样。把呼吸调匀,心跳放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公鹿喝完水,开始啃食溪边的嫩柳枝。大约五分钟后,它抬起头,警惕地环顾四周——就在这一瞬间,刘二愣子轻声下令:“射击!”

王秀英扣动扳机。“砰!”空包弹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脆。

几乎同时,刘二愣子那组也传来枪声——他们在另一片区域“击中了”一头野猪。

两小时后,两组会合,提交报告。刘小军这组的报告很详细:目标选择理由充分,追踪路线清晰,射击位置合理,甚至还附上了猎物处理方案——肉怎么分,皮怎么硝,骨怎么用。

刘二愣子这组的报告则更注重过程细节:他们不仅追踪到了野猪,还观察到野猪的觅食习性,记录了拱地的深度和范围,判断这是一头约二百斤的成年公猪。

“都不错,”刘二愣子评价,“但都有不足。刘小军组追踪时间太长,用了四十五分钟。真正打猎,要更快,因为猎物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我们组射击位置选得不够好,距离七十米,虽然能命中,但不够稳妥。打野猪这种皮厚的动物,最好在五十米内射击,确保一击毙命。”

年轻人们认真听着,记下这些经验。这就是实践的意义——在真刀真枪中发现问题,积累经验。

中午简单休息后,下午进行真正的狩猎——这次用实弹,但要严格遵守春季狩猎的特殊规矩:只打单身公鹿和公野猪,不打任何母兽和幼崽,每人限一头。

刘二愣子带着队伍来到一片柞树林,这里是野猪春季觅食的地方。果然,林中空地上,三头野猪正在拱地找橡子。两大一小,是一家子。

“不能打,”刘二愣子立即判断,“有母猪和小猪。我们找单身的公猪。”

他们绕过这片区域,继续寻找。走了约半小时,在一处山沟里发现了目标——一头单独活动的公野猪,约二百五十斤,獠牙很长,正在啃食一棵倒木上的蘑菇。

“距离六十米,角度不错,”刘二愣子观察后说,“刘小军,这次你主射。记住,野猪皮厚,要打心脏区,一枪毙命。”

刘小军深呼吸,举枪瞄准。他的手很稳——三个月的训练,上百发子弹的练习,让这个山里长大的年轻人从一个普通猎手成长为合格的生态猎人。

“砰!”

枪声在山谷间回荡。野猪中弹,身体一震,但没有立即倒下,而是发出愤怒的嚎叫,朝枪声方向冲来!

“补枪!”刘二愣子下令。

刘小军迅速退弹壳,上弹,再次瞄准。这时野猪已经冲到三十米内,能清楚看到它血红的眼睛和呲出的獠牙。

“砰!”

第二枪正中头部。野猪踉跄几步,轰然倒地。

“确认死亡!”刘二愣子等了几秒钟,才带人上前。

检查结果:第一枪打中心脏边缘,第二枪打中头部。虽然两枪才击毙,但考虑到是新手第一次实战,已经很不错了。

“记录,”刘二愣子说,“时间:五月二十日下午两点十五分;地点:北山b区三号沟;猎物:公野猪一头,体重约二百五十斤;猎手:刘小军;子弹:两发。”

大家开始处理猎物。按照规矩,要在现场初步处理:放血、开膛、去皮、分割。刘小军主刀,其他人辅助,刘二愣子在旁指导。

“放血要从脖子下刀,切断颈动脉,血要放干净,不然肉容易坏。”

“开膛要从胸口到下腹,直线切开,小心别划破内脏。”

“皮要完整剥下,能做皮革制品。剥皮要小心,不能破。”

年轻人们虽然学过理论,但真正动手还是第一次。手忙脚乱,血弄了一身。但没人抱怨,都认真地学,认真地做。

处理完毕,一头二百五十斤的野猪,净肉约一百二十斤,加上皮、头、蹄,总重约一百五十斤。十个人分担,每人背十五斤。

“这就是收获,”刘二愣子看着沉甸甸的背篓,“但记住,收获的背后是责任——对山的责任,对猎物的责任,对子孙后代的责任。”

返回的路上,刘二愣子继续教学:“春季狩猎结束后,要做什么?”

“要记录数据,”王秀英回答,“包括猎物种群变化、栖息地状况、狩猎影响评估。”

“要对猎场进行维护,”赵大虎补充,“清理垃圾,修复被破坏的植被,补充盐碱地(动物需要舔食盐分)。”

“要总结经验教训,”刘小军说,“哪些做得好,哪些不足,下次如何改进。”

刘二愣子满意地点头。这些年轻人,不仅学会了打猎,更理解了狩猎的完整体系——从准备到实施到后续,每一个环节都有学问。

傍晚五点,狩猎队准时用电台向合作社汇报:“狩猎队报告,今日猎获公野猪一头,无违规情况,全体安全。详细数据已记录,明日返回。”

几乎同时,捕鱼队和赶海队的报告也传回来了。

阿雅带领的捕鱼队在松花江永吉屯,跟随张永江进行了开江后的第一次大规模捕鱼。他们用旋网和挂子,捕到了三十多斤鱼:鲤鱼、鲫鱼、鲶鱼,还有几条珍贵的鳌花。

“张大爷教我们认鱼汛,”阿雅在电台里汇报,“通过水纹、气泡、鸟群判断鱼群位置。今天我们选择了一处洄水湾下网,那里水流缓,鱼喜欢在那里休息。”

“捕到鱼后,我们按规矩进行了筛选:肚子鼓的母鱼放生,太小的鱼苗放生。最后留下的都是合格的成鱼。张大爷说,这样捕鱼,江里的鱼才不会少。”

李强带领的赶海队在辽东湾营口,跟随王老大进行了春季赶海。他们赶的是大潮,潮水退得远,露出的滩涂大,收获颇丰:三十斤文蛤,二十斤蚬子,十五只螃蟹,还有几个海螺。

“王大爷教我们看潮汐,”李强汇报,“今天农历廿九,是大潮。我们凌晨四点就下滩,赶在潮水最低的时候。王大爷说,赶海要‘宁赶早,不赶晚’,潮水涨起来快,能把人困在滩上。”

“我们按规矩进行了筛选:太小的蛤蜊蚬子放回,母蟹放生,正在产卵的海货放生。王大爷说,这样赶海,海里的货才不会绝。”

三个队的汇报,让守在合作社的曹大林和三位老人欣慰不已。吴炮手捋着胡子笑:“这些孩子,学得快,用得也好。”

张永江通过电台说:“我们江上这边,阿雅带队很稳。撒网撒得圆,选点选得准,规矩守得严。是个好苗子。”

王老大也在电台里夸:“李强这帮小子,手脚勤快,学东西快。今天扒蚬子,一扒一个准。规矩也记得牢,看到小蛤蜊知道放回去。”

曹大林对着电台说:“好!你们三队都表现不错。但要记住,今天只是开始。渔猎并行这条路,咱们要走得稳,走得远。明天继续,注意安全,严守规矩!”

夜里,狩猎队在山上宿营。他们选了一处背风的山坳,点起篝火,烤野猪肉吃。肉香在夜风中飘散,年轻人围坐火堆旁,交流今天的体会。

刘小军说:“今天开枪时,手还是有点抖。虽然打中了,但不够干脆。还得练。”

王秀英说:“我追踪时太着急,差点惊跑了野猪。要更有耐心。”

赵大虎说:“处理猎物时手忙脚乱,剥皮剥破了好几处。得多练。”

刘二愣子听着,心里很欣慰。这些年轻人不骄傲,不自满,知道反思,知道进步。这才是真正的猎人心态。

“你们今天做得已经很好,”他说,“我第一次打猎时,比你们差远了。打了三枪才打到,猎物处理得一塌糊涂,皮剥得全是洞。但只要肯学肯练,都会进步的。”

他给大家讲起自己学打猎的故事:怎么跟着吴炮手满山转,怎么从辨认脚印开始学,怎么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站起来。

“打猎不只是技术,更是心性,”刘二愣子说,“要稳,要忍,要准,还要有敬畏心。今天你们都有了好的开始,但路还长。”

夜深了,篝火渐熄,年轻人钻进帐篷休息。刘二愣子守夜,坐在火堆旁,看着满天的繁星。山林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猫头鹰叫声。

他想起了吴炮手的话:“猎人要像山一样稳,像水一样柔,像树一样韧。”今天的实践,让这些年轻人开始懂得这句话的含义。

稳,是举枪时手不抖;

柔,是追踪时脚步轻;

韧,是失败时不气馁。

更重要的,是那颗敬畏的心——对山的敬畏,对猎物的敬畏,对规矩的敬畏。

第二天,实践继续。狩猎队换了个区域,这次重点是追踪和观察,而不是狩猎。刘二愣子要他们记录这片区域的动物种类、数量、活动规律,为今后的生态监测积累数据。

捕鱼队学习新的捕鱼方法——夜钓。张永江教他们用灯光诱鱼,用特制的饵料,在夜晚的松花江上钓大鱼。

赶海队学习潜水捞海珍。王老大带他们到一处礁石区,教他们戴潜水镜,用呼吸管,潜到两三米深的水下捞海参、鲍鱼。

三支队伍,三种技艺,三个场景,但都在做同一件事:学习与自然相处,学习可持续利用。

三天实践结束后,三支队伍返回草北屯。合作社大院里,三堆收获摆得整整齐齐:一堆是野猪肉、鹿肉;一堆是各种江鱼;一堆是蛤蜊、蚬子、螃蟹、海货。

全屯人都来看新鲜。老人们摸着海螺壳啧啧称奇,孩子们围着螃蟹笼子兴奋大叫,妇女们商量着这些山珍海味怎么做才好吃。

曹大林召集三队人员开会总结。每个队都要汇报实践成果、存在问题、改进建议。

刘小军代表狩猎队发言:“本次实践,猎获公野猪一头,观察记录鹿群三个、野猪群两个、狍子群一个。主要问题:新手紧张影响发挥,猎物处理不够熟练。建议:增加模拟实战训练,加强猎物处理实操。”

阿雅代表捕鱼队发言:“本次捕鱼约四十斤,学习掌握了撒网、下挂、夜钓等技巧。主要问题:对水流判断不够准,撒网技巧需提高。建议:多安排江上实践,向老渔民多请教。”

李强代表赶海队发言:“本次赶海收获约五十斤,学习掌握了认潮、识滩、潜水等技巧。主要问题:对潮汐把握不够准,潜水憋气时间短。建议:加强潮汐知识学习,增加潜水训练。”

三位老人听了汇报,都很满意。吴炮手说:“第一次实践,能做成这样,很不错了。关键是规矩守住了,这比打多少猎物都重要。”

张永江说:“渔猎并行,这个路子对。光打猎不行,光打鱼也不行,要全面发展。”

王老大说:“山有山的货,江有江的鲜,海有海的珍。咱们四方合作,把这三样都弄齐了,日子就好过了。”

曹大林最后总结:“这次渔猎并行实践,达到了预期目的。证明了四方合作的可行性,证明了年轻人学有所成,更证明了生态保护与生计发展可以兼顾。”

“下一步,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总结经验,完善方案;第二,扩大范围,让更多人参与;第三,开拓市场,把山珍江鲜海鲜卖出去。”

“这条路,咱们走对了,就要坚定地走下去。为了合作社,为了四方兄弟姐妹,更为了咱们的子孙后代,让山常青,江常清,海常蓝,人常有饭吃!”

掌声雷动。年轻人眼里闪着光,老人们脸上带着笑。这是一个新的开始,一条新的路。

实践结束后,合作社组织了一次“山海江海品鲜会”。用狩猎队打来的野猪肉,捕鱼队捕来的江鱼,赶海队赶来的海货,做了一桌丰盛的宴席:红烧野猪肉、清蒸松花江鲤鱼、葱姜炒辽东湾螃蟹、野山菌炖江鱼汤、海参烧肉……

四方代表围坐一桌,品尝着这桌特殊的宴席。阿什库尝了一口海参,连连称赞:“这东西,山里一辈子吃不到,好吃!”

张永江吃着野猪肉,感慨道:“山里的肉,就是香,有嚼头。”

王老大则对江鱼汤赞不绝口:“这汤,鲜!比海鱼汤还鲜!”

吴炮手笑了:“这就叫‘山海江海一家亲’。咱们四方合作,好东西大家分享。”

宴席吃到一半,曹大林站起来,举起酒杯:“我提议,为咱们的山海江海合作,为咱们的渔猎并行新路,干杯!”

“干杯!”所有人起身,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声音,像是宣告:一条新路,已经走通;一个新时代,正在开启。

渔猎并行,

山海联动。

技艺传承,

规矩守护。

路在脚下,

越走越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