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归的声音都在发颤:“刚、刚才,有人从这间屋子里走出来吗?”
锦落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摇头:“没有。”
“没有?”陈归嗓子眼发紧,声音都变了调,“你再想一想,真的没有吗?”
锦落想都没想,“真的没有。你到底看见什么了?”
陈归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最后他伸出一根手指,颤巍巍地指向锦落身后:“我从那边过来的时候,清清楚楚看见一个特别美的人,从门里走出来,就站在你现在站的这个位置。”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惊惶。
“然后——眨一下眼睛,她就消失了。”
锦落眨了眨眼,表情慢慢变了,像在努力憋笑。
“难道是……鬼?”她压低声音,语气刻意制造出一丝惊恐。
陈归的脸色更难看了。
一道清脆的笑声从旁边传来。
灵角从回廊那头转出来,小揪揪在脑袋两侧晃了晃,漫不经心地开口:“是不是鬼不知道。但你再演下去,不赶紧去修炼,羲和回来把你打成鬼也说不准。”
锦落那点装出来的害怕瞬间散了,撇了撇嘴,“哎,真可惜。”
陈归瞪大了眼睛,目光在锦落和灵角之间来回扫,嘴唇哆嗦了两下。
“你、你们——”
“我们什么?”
锦落无辜地眨了眨眼。
“你们是不是在耍我?”陈归终于反应过来了,声音拔高了一个度,“刚才那全是幻觉对不对?”
锦落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格外真诚,“不是幻觉,你能看见鬼是好事。”
陈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这种好事送你,你要不要?”
“不用送,”锦落笑眯眯的,“我本来就能见鬼。”
陈归:“……”
灵角懒得听他们扯闲篇,小揪揪一甩,朝院门口走去,“我去后山找那群鬼,你去不去?”
“去。”锦落立刻跟上去,“我去找叶亭,和他讨论一下菜鸟的自我修养。”
“叶亭是谁?”
“据说是小姨的徒弟的最新一代孙子。”
“……”
灵角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消化这层复杂的关系。
“……锦落?”
“嗯?”
“你是不是脑子先天不足,娘胎里发育不完全?”
锦落一听,立刻转头,“你怎么知道?!”
“哦,刚刚聊出来的。”
“哇,那你还挺厉害的。”锦落一脸认真地点头,像是真的在夸,“我之前在问天教,修为一直升不上去,做任务又老出事,到后面,子箐圣使都不怎么给我派活了。”
“你和我好像。”
“是吗?”锦落眼睛一亮。
陈归顿了顿,像是随口说起一件很久远的事:“我以前在上界,很懒。出任务的时候都有可能睡着,他们等不到人,只能自己去做。后来也就不给我派活了。”
两人一边拌嘴,一边往外走,脚步轻快,像完全没把刚才那点诡异插曲放在心上。
陈归站在原地,脑子却像被搅乱的水一样,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相机,对着两人的背影按下快门。
“咔嚓——”
画面定格。
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穿过院门,很快消失在门外的光影里。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陈归却没动。
他盯着那扇空荡荡的院门,心里莫名发毛。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头看向相机,翻出刚才那一张。
青石,院门,一切清清楚楚。
可本该走出去的两个人影没有。画面像是被某种力量刻意抹去了一样,干净得过分。
陈归指尖一凉,差点没把相机掉在地上。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许久,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院门就在眼前,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可相机里,却像是从来没有人来过。
“所以……”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紧,“我其实不是进了道观,而是进了鬼域?”
话音刚落,院门口就传来脚步声。
三儿和小甲、小乙正好从外面进来,听到这句话,同时愣了一下。
三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像是听见什么稀奇事。
“你身上一点灵力也没有,怎么还知道鬼域这种东西?”
小甲跟着点头,“而且你也不是鬼怪,身上的活人气息太重了。”
小乙则更直接一点,皱着眉,“你不会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吓糊涂了吧?”
陈归握着相机的手紧了紧。他本来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脑子里一片乱。
他现在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还醒着。
这三个小孩在说什么?
什么叫活人气息太重?
当年看那些岛国恐怖片留下的阴影,此刻全都不合时宜地翻了上来——那些关于“诅咒录像”“异常影像”的桥段在脑子里乱窜,像是给眼前的现实强行配了背景音乐。
可问题是,那些终究只是电影。
而现在,他手里的相机是真的。
当年的害怕,他可以通过看《人民的贞子》缓过劲,请问这种现实中的,他怎么处理更好一些?
三儿皱眉看着他,“你脸色很差。”
小乙也往后退了半步,“你不会打算在道观里碰瓷吧?”
陈归张了张嘴,忽然有点绝望。
他很想说“我也希望是我看错了”,但相机里的空白照片又像铁证一样压着他。
三儿看着他手上的相机,想了一下,“拍照拍不到人?”
陈归像是瞬间抓住救命稻草,猛地抬头:“你知道?!”
三儿接过他的相机,翻看了一眼。
她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道:“这些都不是人,你当然拍不到。”
陈归一愣:“什么意思?”
三儿把相机还给他,笑着说:“不信你试一试,你同样拍不了我们。”
空气忽然静了一瞬。
陈归下意识抬起相机,对准三儿,按下快门。
屏幕亮起。
三儿站在原处,笑盈盈地看着他。可相机画面里——没有她。阳光、石阶、身后的屋檐,全都清清楚楚,唯独三儿站着的那块地方,空空荡荡,像是被人用橡皮擦干净擦掉了一样。
陈归的手指僵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对上三儿似笑非笑的眼睛。
“你、你们——”
下一秒,陈归直接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