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归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小甲眼疾手快,立刻把脚伸了过去。
“咚”的一声闷响。
陈归的脑袋精准砸在他鞋底上,险险避免了当场磕开瓢的下场。
“还好我反应快。”小甲心有余悸地收回脚。
小乙蹲在旁边看了一眼:“你确定他醒来不会更想死吗?”
“总比脑袋开花强吧。”
两人一左一右,熟练得像搬麻袋一样,把昏过去的陈归拖到了廊下阴凉处放平。
陈归双目紧闭,脸色惨白。
小乙凑过去看了看,又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没反应。
她又加重力气戳了两下。
还是没反应。
“真晕了?”她有点不确定,“怎么这么不经吓?胆子这么小还到处乱跑。”
“不经吓才是正常的。”三儿翻了个白眼,走过去蹲下扒开陈归的眼皮看了一眼,“你就说说有几个人可以接受身边没一个是正常人的。”
小乙“哦”了一声,站起来拍拍手,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我还以为至少能撑到拍完我呢。我也想看看,能不能拍到我的美照。”
“你是僵尸,不在六道之内,他能拍到你才有鬼。”
“六道?”
“天道、阿修罗道、人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
“哦——你呢?也不在六道之内吗?”
“我连人都不是。”
三儿懒得跟她掰扯,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顺手把陈归翻了个面,免得他压着胳膊,醒来半边身子发麻。
“放这儿就行?”小乙蹲在旁边问。
“先放这儿吧。”三儿随口道,“不然还能往哪儿塞。”
“不行吧。”小乙认真起来,“活人怕冷,直接躺地上,湿气入体怎么办?”
她想了想,又积极提议:“要不让他躺我的小棺材?”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三儿缓缓转头看她:“……那玩意儿不是更阴湿?”
“不会啊。”小乙一本正经地解释,“我在里面放了活性炭。”
三儿愣了一下,“什么?”
“去湿啊。”小乙理直气壮,“不然潮了会长霉的。”
“……”
三儿一时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旁边的小甲倒是听得连连点头,“有道理,我之前那个棺材板也返潮过。”
“对吧。”小乙立刻找到知音,“尤其阴雨天,可麻烦了。”
陈归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极硬的木板上。
不,不是木板。
他偏头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是一口没盖盖子的棺材。棺材里铺着深色的褥子,硬邦邦的,硌得他腰疼。房间不大,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老木头和香灰混合的味道。
隔壁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
“……棺材……太软了,不舒服……”
“丁叔叔,换……”
“……木板?”
“石板。”
“……”
陈归闭了闭眼,很想再晕一次。
但这次怎么都晕不过去了。他睁开眼睛,盯着头顶灰扑扑的房梁,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今天发生的事:上山、拍照、看见一个美人凭空消失、照片里没人、又冒出三个小孩也拍不到、然后他晕了、醒来在棺材里。
对了,棺材。
所以,他是被吓死了吗?
他正胡思乱想着,门框“咚”地响了一声。
陈归猛地扭头。
一个小姑娘蹦了进来,落地时膝盖弯都没打,直上直下的。她扎着两个小揪揪,圆脸,眼睛亮晶晶的,看见陈归醒了,咧嘴一笑。
“咦,你醒了?”
话音刚落,另一个脑袋从她身后探出来,脸型瘦一点,表情淡一点,但动作跟前面那个如出一辙,也是蹦进来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蹦着进来,蹦着落地,脚底像装了弹簧。
陈归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我就说他不喜欢床,还是躺棺材舒服!”小乙回头对后面的小甲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聪明劲。
小甲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夙烬大人要是知道你让外人躺他的棺材板板,我都不敢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小乙一僵,立刻反驳:“你同意的。”
“我只是没拦着。”小甲纠正。
陈归:“……”
他喉咙发干,脑子还没完全回神,声音像砂纸一样刮出来,“你们刚才……是蹦着进来的?”
小甲歪头看他,理所当然地说:“走路多累啊,蹦着快。”
小乙补充了一句,“我们不太会走路。”
陈归慢慢地、慢慢地坐起来,双手撑在棺材沿上。
然后他想起来了。
晕倒前,那个小姑娘说:“你同样拍不了我们。”
——你们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
他看着眼前两个蹦蹦跳跳、不会走路、把他安置在棺材里还觉得理所当然的小孩,把这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因为答案好像已经摆在眼前了。
陈归深呼吸了一下,问了一个他觉得比较安全的问题:“这里……是哪儿?”
“玄灵观啊 。”小甲说。
“谁把我放棺材里的?”
“我和小甲。”小乙说,“你阳气太弱,躺地上会着凉,棺材木性温,养人。”
陈归沉默了。
棺材。木性温。养人。
行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四肢,又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小孩,再想想晕倒前那些拍不到的人。
陈归做了一个非常清醒的决定。
他暂时不想知道任何真相了。
正准备从那口“棺材板”里爬出来时,丁承业推门进来了。
“你醒了?”他看了一眼,“那就起来吃点东西吧,都睡了三天三夜了,也不知道你怎么睡的。”
陈归动作一顿。
“三天三夜?”
他猛地坐直,慌忙左右看了看,在棺材旁边找到了自己的背包,手忙脚乱地翻出手机。
屏幕亮起。电量只剩10%。时间显示的是第四天清晨。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我从来没睡过这么久……”他声音有点发虚。
丁承业站在门口,神色很平静,“在家里经常熬夜吧?”
陈归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丁承业随口道,“你这种状态,一看就是长期亏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里灵气充郁,对普通人也有好处。正常情况,你睡四五个小时就该恢复精神了。”
陈归听完,反而更混乱了,“那我怎么睡了三天三夜?”
“这我就不知道了。”丁承业耸了耸肩,“可能你比‘普通人’还要再弱一点。”
“……”
他慢慢从那口“棺材板”里爬出来,扶着廊柱站稳。原本以为会腰酸背痛、四肢僵硬,可事实却完全相反。他愣了一下,低头动了动手指,又活动了一下肩膀。
“……我好像,”他迟疑着开口,“从来没这么轻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