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勇提到家人已得到保护,一下子李主任释放了压力。他的眼眶红红的,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像是要把那些软弱的情绪都憋回去。
作为一个在体制里摸爬滚打十几年的人,他太清楚有人照看家里这句话的分量了。
他之所以委曲求全,就是怕周建国会动他的家人。现在苏雅晴愿意保护他的家人,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你来找我,是为了对付周建国,你们分多大把握将他打倒?”李主任问道。
“这里不是说这些的地方,你先跟我离开这里…”赵大勇小声提醒。
好!我跟你走。李主任痛快地答应了下来,他弯腰抓起沙发扶手上的外套,却又停住了动作,转头看向赵大勇,可这里是龙四海的地盘,我们能走掉?
赵大勇从工具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子,里面装着一套电工衣服。深蓝色工装,上面还印着四海物业四个白色小字。
这是他下午踩点时从会所保洁间顺走的,当时多拿了一套,原本是留作备用的,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李主任,穿上这个,我带你离开。一会遇到人,不会惊慌,由我来解决…”
赵大勇将衣服丢在凌乱的床上。眼中对这位李主任有几分鄙夷。
李主任拿过电工衣服换上,他猜到赵大勇肯定发现刚才房里有女人来过。于是说道:
“龙四海安排了一个女人来色诱我,那女人是桑拿部的,我只是让她给我按摩,并没有和她发生什么。”
“李主任,你不用和我解释这些,咱们快点离开吧。”
赵大唐口中虽然这么说,但是他心里的厌恶感却消失了。
赵大勇轻轻打开房门,侧耳细听,没有发现走廊有人。
“外面没人,我们快走…”
赵大勇说完,转身出了房门。李主任也连忙跟上。
不一会儿,两人来到了电梯口,赵大勇按下电梯按钮。两人一前一后进入电梯。
赵大勇的计划是从十楼下到六楼,再从六楼的楼梯窗口,爬水管原路返回。
跟紧我,别抬头,别跟任何人眼神接触。你是物业夜班电工,去六楼修电路,我是你带的新人。万一有人问,你就说六楼电竞城跳闸了。赵大勇在电梯里小声叮嘱着。
李主任点头,深吸一口气,攥了攥拳头。赵大勇看了他一眼,低声说:
自然点。你现在的身份是电工,不是逃犯。电工走路不会像你那样绷着肩膀的。”
赵大勇和李主任顺利下到六楼。门一开,震耳欲聋的游戏音效和各种喊叫声扑面而来。
六楼电竞城正是热闹的时候,几十台电脑前坐满了年轻人,屏幕上枪火光效乱闪,耳机里传出的嘶吼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大厅里依然热闹极了。
赵大勇步伐不紧不慢,像极了深夜出工的老电工。李主任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头微微低着,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李文任真是白担心一场。他们两人穿着电工制服,别说客人,就连服务员也根本就没理他俩。
“跟着我,往疏散安全出口的方向走,”赵大勇忽然顿了一下。他听见了脚步声,从右侧的通道传来,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
有人往他们这边来了。
赵大勇没有犹豫,拉了拉李主任,往楼梯方向走去。
这时,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壮汉从通道那头走过来,手里捏着一部手机,嘴里骂骂咧咧的:
……妈的,一个纨绔公子要那么多人看着?老是催什么催?老子尿个尿都不行?
赵大勇正暗自庆幸,还以为被发现了呢。刚才他听脚步声,已经知道对方是男人。
“电工,你过来一下!”
忽然,壮汉叫住赵大勇两人。“靠!不是让他发现了端倪吧?”
赵大勇忍不住心中暗骂。
赵大勇转过身,快步向大汉走过去,他这样就可以挡住转身的李主任。
赵大勇看清了那壮汉的长相,方脸,寸头,脖子上一道疤,走路时右肩比左肩高,像是常年夹着什么东西练出来的。
这壮汉绝对是龙头帮的人,而且不是普通马仔。
“大哥,有啥事?”赵大勇镇定地问。
“电工,厕所里的筒灯坏了一个,黑漆漆的,赶快去换一个。”壮汉瓮声瓮气道。
”好的,我马上去换。”
壮汉说完往电梯i的方向走去。赵大勇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低声说。
李主任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是怎么进来的?
窗口。
窗口?李主任眼睛微微睁大,你怎么上来的?
爬管子。
李主任张了张嘴,没再问下去。他心里在暗自评估,赵大勇说的话是真是假。
能徒手爬到六楼,能开电子门锁,能在龙四海的地盘上来去自如,这绝不是什么普通人。
赵大勇带着李主任绕过前台,沿着电竞城边缘往步梯方向走。
前台的小姑娘正低头刷手机,连头都没抬。步梯口的防火门依然关着。赵大勇伸手按了按门把,门开了——他之前拆锁装锁的时候留了个心眼,把这扇门的锁舌用胶布粘住了,从外面看是锁着的,实际上一推就开。
两人进入步梯口,赵大勇反手把门带上。楼梯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荡荡的回声。
跟我来。
赵大勇走到步梯窗口前,推开之前他钻进来的那扇窗。
夜风猛地灌进来,带着外面街道的喧哗和汽车尾气的味道。六楼的高度,往下看,路灯把地面照得一片昏黄。
李主任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脸色发白:
你……你让我从这儿下去?
管子就在旁边。赵大勇指了指窗边那根粗大的供水管,铁管上刷着银灰色的防锈漆,管壁上有几处凸起的接口,刚好能当落脚点,我带你下去,你踩着我指的地方,别的不要碰。
李主任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攥着窗框的手指节发白。
他不是胆小的人,但这两天被关了禁闭,没吃没睡,身体虚得很,往下看的时候腿肚子都在打颤。
怕高?赵大勇问。
……不怕。李主任的声音在抖。
赵大勇没拆穿他,伸手从包里掏出一根尼龙绳,一端系在自己腰上,另一端系在李主任腰上,打了个结实的双套结。
绳子连着,你掉不下去。我往下走一步,你跟一步。看准了再踩,别急。
说完,赵大勇翻身从窗口跨了出去,脚踩在第一节管道接口上,稳如平地。
他抬头看向李主任,眼神平静,对他说道:
“别磨蹭了,赶紧钻过来吧?”
李主任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他把一条腿跨出了窗外。
铁管表面粗糙,摩擦力倒是不小。李主任的脚踩上去的时候,整条腿都在晃,他死死抓住管壁边缘的抱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赵大勇在下头等着,等他踩实了,才往下挪一步。
两人就这样一上一下,沿着水管慢慢往下爬。夜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李主任的后背全是冷汗,工装贴在后背上凉飕飕的。
到三楼的时候,李主任一脚踩滑了。他整个人猛地往下一坠,绳子瞬间绷紧,勒得赵大勇腰上一紧。
赵大勇一只手扣住管道接口,另一只手反手拽住绳子,硬生生把人拉住了。
踩左边那个接口。赵大勇的声音从下面传来,不高不低。
李主任慌乱中踩到了左边的接口,稳住了身形。
他大口喘着气,额头的汗滴下来砸在赵大勇的帽檐上。
别往下看,看管子就行。赵大勇说。
剩下的两层楼,李主任几乎是闭着眼爬下来的。脚踩到地面的时候,他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赵大勇伸手一把扶住他,解开腰间的绳子塞回包里,二话不说拉着他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车就停在露天停车场最边缘的角落里,毫不起眼。
赵大勇拉开副驾车门把李主任塞进去,自己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夜色中的车流。
后视镜里,四海会所的金色招牌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街道拐角。
李主任靠在副驾座椅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他看着窗外迅速后退的路灯,忽然笑了一声,笑得又苦又涩。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姓赵。
赵兄弟。李主任偏过头看他,苏总让你来救我,花了多少钱?
赵大勇没接话,单手打方向盘拐上高架。李主任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自己又补了一句:
算了,你别说了。我这条命,值多少钱我自己心里有数。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夜城市的光芒透过车窗洒进来,在李主任那张憔悴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赵大勇开了快一个小时,确认没人跟踪之后,才把车拐进了别墅区。
李主任在车上坐着,一言不发。他这时的心脏突突猛烈地跳个不停。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然逃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