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勇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他输入密码打开大门。
推开门,一楼的大厅灯亮着,就听见客厅沙发的方向传来一声慵懒的询问:
大勇,你查到了?
赵大勇转头看去。苏雅晴裹着一件驼色的羊绒披肩蜷在沙发角落里,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红茶和一台开着的笔记本电脑。她腿上摊着一份摊开的文件夹,显然一直在等他回来。
你没睡?
赵大勇把帽子和夹克挂在玄关的衣帽架上,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睡不着。苏雅晴揉了揉眼睛,合上笔记本,你去四海会所那么久,我怎么可能睡得着。有什么发现?
赵大勇在她对面的茶桌边坐下,点开自动烧水壶烧水冲茶,他脸上露出笑容。
我将李主任救了出来,已经让林栋带他去见他家人了。
赵大勇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这就是周建国城南工业用块的环评资料。”
苏雅晴的身体瞬间绷直了,披肩从肩膀上滑落下来都没有察觉:
“大勇,你太厉害了,四海会所可是龙头帮的总部,你竟然一个人就把人救了出来…
对于苏雅晴的称赞,赵大勇耸了耸肩,内心完全没有一点波澜。
对普通人来说,四海会所是龙潭虎穴。但对于他,四海会所只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地方。
因为无论防御或安保能力都是不入流的存在。
“大勇,你是怎么把人救出来的?该不会把他们全部打趴了吧?”苏雅晴见识过赵大勇的强悍,瞪大眼睛问道。
“不是,你不是不想让周建国知道你横插一脚吗?我是偷偷将人带出来的。而且,监控视频我也全部删除了,他们想查也查不到…”赵大勇微笑着解释。
苏雅晴将笔记本和资料放在沙上一边,她站起来向赵大勇走去。
“你是怎么做到的?将人偷偷救出来,还把监控视频都删了?”
苏雅晴在赵大勇的对面坐了下来,像个好奇宝宝追问着。
于是,赵大勇便将自己救人的经过扼要地说了一遍。至于删除视频,他没说是自己黑入他们的监控主机删的。而是让一个黑客朋友干的。
两人正在聊着,忽然,苏雅晴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苏雅晴看了一眼沙发,奇怪地说道:
“这么晚了,谁给我打的电话?”
她回到沙发那,拿起手机一看,竟然是自己的哥哥打来的。她按下接听键,
“哥,这么晚了你打电话给我干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她便听到苏明这那带着哭腔的声音:
“雅晴,你快来救我,我…我…在四海会所输了几百万,被他们扣押了…”
“什么?哥,你怎么去四海会所赌钱?”
“我鬼迷心窍,被同学顾青怂恿去的,刚开始我是赢的…”
赵大勇听到苏雅晴的话,手上拿着茶杯,准备喝茶的手也停住了。
他脑海里飞速运转:这事太蹊跷了,太巧了。难道是周建国提前动手了?
苏明远的话让雅晴更愤怒了,她的脸上浮现出一股怒气,她地喊道:
你说什么?输了几百万?如果让爸妈知道不气死他们?难道你不知四海会所是什么地方吗?
骂完的苏雅晴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遇事不乱,越是紧急的情况越能稳住心态。
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凉透的红茶,苦味在舌尖上扩散开来,反而让她的脑子更清醒了几分。
电话那头苏明远的电话被人抢了过来,一把洪厚的声音传来。
“苏总,你哥欠的钱怎么说?”
“你是谁?”
“我是洪兴旺,你哥从我手上借了五百万,他可是签了名按了手印,我才真金白银拿给他的…”
苏雅晴打断对方的话,语气严肃地说道:
“我现在过去给你们钱,但是,如果你们伤我哥一根毫毛,别怪我不客气。”
苏雅晴生气地掐断通话,转身便往楼上走。
不一会儿,苏雅晴便换上衣服走了下来,“大勇,陪我去四海会所,我哥被人扣押在那里了。”
赵大勇点点头,站了起来,他对苏雅晴说道:
你哥应该是被人做了局,而且我怀疑下套之人,不是龙四海极有可能是周建国。
周建国。苏雅晴看着他,“你是说这事是冲我来的?”
赵大勇点了点头,苏雅晴的思维反应速度是真快。
赵大勇看着她:你哥那边,我建议先不动声色。给钱是最简单的方案,但一旦还了,周建国就知道我们在意他,反而会拿他当人质不断地要挟你。我们的目的是让他脱身,而不是给周建国送一个长期的把柄。
你的意思是……不还?苏雅晴皱起眉头。
做两手准备。赵大勇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依旧习惯性地拉开窗帘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确认安全后才转身,第一手,我明天去找那个贺青。他是最薄弱的环节,赌债的事他是中间人,只要他肯把周建国指使他的证据交出来,就能反制。第二手,你以苏氏集团的名义走法律程序,起诉四海会所地下赌场非法经营和高利贷,用官面上的压力去逼他们松手。
贺青会肯说?苏雅晴有些怀疑,他既然能把我哥推进火坑,就说明他已经被收卖了,怎么会将实情说出来?
赵大勇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这种人没有忠诚可言,只看咱们威逼利诱,他一定合计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出来的。
苏雅晴沉默了良久。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起来。
好,那就按你说的办。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明天一早我就让人准备一千万的流动资金。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赵大勇,明远虽然不争气,但他是我亲哥。我不能看着他出事。
赵大勇看着她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点了点头:我知道。
于是,苏雅晴拿起手机拨打哥哥的电话,向洪兴旺说家里现金不够,明天取了钱再去赎人。
与此同时,四海会所十楼的走廊里,一个留着板寸头的男人。三十来岁,颧骨很高,眉骨下方有一道浅疤,他是龙四海管理会所的负责人叫何勇。
他在四海会所负责安保和,说白了就是替龙四海看着那些不听话的客人。
他手里端着一碗热汤面,是厨房刚煮好的,还冒着一层白气。
龙四海交代过,那个姓李的主任不能饿着,但也别让他吃太好,吊着命就行。
何勇对这个安排心领神会,所以这两天送过去的饭都是凉的,只有晚上这顿是热的,免得人真出了毛病,龙爷那边不好交代。
何勇走到1038号房门口,习惯性地先侧耳听了一瞬。房间里没有声音,电视似乎也没开着。
他皱了皱眉,那个李主任这两天从来不关电视,今晚有点反常。
他敲了敲房门,“李威,开门!”
等了好几秒,李威没回应。
“操,这货不会是睡着了吧?”
他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房卡,刷开了门锁。
电子锁了一声,绿灯亮起,门弹开一道缝。何勇用肩膀顶开门,迈步进去。
只见李威倒卧在地板上,他吓了一跳。碗从他手里滑下去,砸在地毯上闷响一声,汤面泼了一地。
而房间里的李主任不见了,房间里空荡荡的。
他踢了踢地板上的李威,开口喊道:“李威,李威,发生了什么事?”
李威依然没有反应,何勇连忙蹲下身体,用手拍打着李威的脸庞,还是没有反应。他用力掐住李威的人中。
好一会儿,李威才幽幽醒来。他开口的第一句话:
“何经理,有人进入房间将李主任救走了。”
“操!到底发生了什么?”何勇大声责问着。
“小芬走后,我就过来…接着有人敲门…我以为是小芬返回来,就…就打开门,谁知,一开门就被他打晕了…”李威很憋屈,口中嘟囔着。
何勇掏出对讲机按着通话键,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在往外蹦:
阿超,你在哪儿?
对讲机响了一声,那头传来一个含糊的声音:
勇哥,我在东边通道这儿坐着呢。咋了?
十楼,1038。何勇咬着后槽牙,人没了。
对讲机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通道尽头传过来。
不可能啊!阿超声音传来,声音里带着慌,我十一点刚换的岗,一直在那边坐着,没看见有人出去!
何勇眯起那只没疤的眼睛。阿超这小伙子跟了他两年,平时虽然毛躁,但胆子小,不敢撒谎。
我去监控室看看。你们通知下去,加强各楼层的巡查。何勇吩咐着。
何勇快步走向步梯口,走楼梯下到一楼的监控室。
值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正趴在桌上打瞌睡,面前摆着半瓶可乐和一袋拆开的辣条。
何勇一把拍醒他,胖子猛地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
十楼走廊的录像,前半小时的,给我调出来。
胖子揉着眼去操作电脑,屏幕切到十楼走廊的监控画面。何勇盯着屏幕,时间轴拉到十一点四十分。画面里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头顶的筒灯把地面照出一格一格的光斑。十一点四十三分,何勇自己从画面里走过,端着汤面往西边走。十一点四十七分,画面闪烁了一下,极其短暂的闪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像是电压不稳造成的波动。然后一切恢复如常。
何勇皱起眉,把那段画面往回拉,放慢到四分之一速度,重新看了一遍。十点四十六分五十秒到十点四十七分零五秒之间,画面有一帧的缺失。只有一帧,千分之四秒,如果不是特意去找,根本发现不了。
有人黑了监控系统。
何勇的后背冒出一层细汗。他不怕硬闯的,四海会所养着三十多个保安,都是见过血的,来十个八个他也不怵。
但人家是从系统层面进来的,把监控抹掉了一帧,把一个大活人从十楼带走了,整个过程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做安保做了八年,最怕的就是这种看不见的对手。
把四楼到顶楼所有通道的监控都调出来,一个小时内的。何勇的声音很沉,电梯、步梯、货运通道,一个都别漏。
胖子手忙脚乱地操作着多屏切换,何勇站在他身后,双手抱在胸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