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话!”
罗老歪啐道,“藏头露尾之徒,也配谈本事?若非老子此行未带人马,莫说你们这几个——便是踏平你黑乔全寨,又费何功夫!”
他并未虚张声势,麾下人数之众,确非黑乔寨可比。
副首领嗤之以鼻:“那也得你活着走出去才行。”
他抬手一挥:“拿下。”
两名巨汉应声而出,浑身煞气蒸腾,腕上铜环相击,铿然作响。
绝非寻常角色。
罗老歪缩起肩膀干笑两声:“姜爷,这种一对一的场面,我老罗实在插不上手,您看是不是……”
“闪开。”
姜枫瞥他一眼,迈步上前。”两位先天境,黑乔寨倒是有几分底蕴。”
“怕你有命见识,没命回味!”
左侧汉子脚底发力,身形暴起,钵盂般的拳头裹着风声直砸而来。
他腕上铜环竟随劲力滑至拳锋,平添几分刚猛。
“找死。”
“不知天高地厚。”
姜枫摇头,连刀都未出鞘,只随意挥拳相迎。
砰!双拳碰撞的刹那,清脆的骨裂声骤然响起。
那壮汉的手臂如浸水的棉绳般软垂下去,自拳至肩,筋骨尽碎。
狂猛的力道将他整个人震得倒飞而出,若非另一人及时托住,早已瘫倒在地。
伤者按住残臂,惊骇地瞪向姜枫:“你的力气怎会……”
“很强,是吗?”
姜枫嘴角浮起冷笑,“像你们这般吃惊的人我见多了。
起初谁都瞧不上我,最后却都悔青了肠子——还会跪下来求饶。
你们现在若肯低头,或许能留条活路。”
“狂妄!”
断臂者厉声嘶吼,“任你再强,难道能敌过我兄弟联手?”
二人交换眼神,再度扑上。
这回他们不敢托大,一左一右步法交错,拳风如虎啸龙吟,分袭姜枫两侧太阳穴。
若这一击得手,必是颅碎人亡之局。
可他们的动作早已被看破。
姜枫双掌齐出,竟轻描淡写地握住了两只袭来的铁拳。
“什么?!”
二人心头骤紧,不祥预感升腾,急欲后撤。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姜枫唇边勾起一抹诡谲的弧度。
下一秒,他腕间猛一发力。
“给我跪下!”
如同抖落晒簟上的豆荚,两人被他狠狠掼倒在地。
巨力冲击之下,他们的身躯竟在泥地上压出两道寸许深的凹坑。
姜枫双足踏住二人后脑,虎魄刀竖立胸前,双臂环抱,垂眼讥讽:“现在,还觉得能取我性命么?”
黑乔寨首领已然呆立当场。
这……还是人吗?寨中最强的两位高手,竟像稚童般被随手收拾。
此刻他才恍然——非是白桥寨那群人太弱,而是眼前这男子太强。
若论拳脚,只怕在场所有人齐上,也碰不到他一片衣角。
他狠咬后槽牙,猛然抬手。
身后众匪齐刷刷举起长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姜枫及他身后的罗老歪等人。
“你确实能耐大,但我不信你能快过 ** 。”
首领声音发沉,“时怀婵,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那就怨不得我了。”
“开火!”
刹那间,枪栓拉动声连成一片。
姜枫若只身应对,自是不惧,可身后还有两人需要顾及。
他心念电转,反手提起虎魄刀。
砰砰砰!
枪声炸响, ** 撞上宽阔的刀面,迸出一串刺耳锐鸣与四溅的火星。
姜枫当机立断:“退!”
三人疾步后撤,迅速没入茂密的芦苇荡中。
“混账!”
副首领切齿怒骂,“钻进这死人沟似的芦苇荡,看你们还能往哪儿逃!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把那三个家伙给我揪出来!”
数十持枪匪众应声而动,浩浩荡荡涌入芦苇深处。
此刻姜枫等人已抵达芦苇荡腹地。
时怀婵未曾经历这般阵仗,声音微微发颤:“现在怎么办?再这样下去,不被他们 ** ,也要困死在这里。”
“放心,他们没那个本事。”
姜枫握紧刀柄,周身杀气弥漫,“罗老歪,护好时怀婵。
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掠出,身影没入苍茫芦花之中。
夜色笼罩下的芦苇荡深处,两个提着长枪的黑乔寨汉子正心不在焉地巡逻。
其中一人用枪杆拨开密实的苇丛,压低声音抱怨:“副首领也太小心了,这鬼地方,就算是只鸟飞进来也得迷路,那三个人……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闭嘴吧你,”
同伴紧张地环顾四周,“让副首领听见,有你受的。
虽说我也不信他们能活,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话音刚落,一股没来由的寒意突然从背后漫上来,仿佛冰冷的蛇爬上脊背。
说话那人下意识想回头,却在转头的一刹那,看见一道雪亮的刀光——刀柄上似乎刻着模糊的兽形,刀身映着惨淡的月光,快得像错觉。
他甚至没来得及喊出声,视野就斜着滑了下去,最后看见的是自己无头的身体和同伴同样倾倒的影子。
芦苇轻轻摇晃,吞没了持刀人的踪迹,只剩夜风吹过苇叶的沙沙声,掩盖了血腥气。
***
芦苇荡腹地,黑乔寨的副首领脸色铁青,手里的火把噼啪作响,映着他扭曲的面孔。”一群废物!”
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这么多人,连三个大活人的影子都摸不到?”
“副、副首领,”
一个手下战战兢兢地回话,“这芦苇荡里到处是烂泥潭,弟兄们实在不敢走快……说不定他们早就陷进深处了,咱们不如在外围守着,等他们自己……”
“放你的 ** !”
副首领反手一记耳光,打得那人踉跄后退,“万一里头有别的出路呢?放跑了人,首领怪罪下来,你拿脑袋顶?”
他喘着粗气,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惶恐的脸:“都是两条腿的人,他们能走,你们就走不得?给我往里搜!搜不到,谁都别想回去!”
手下们不敢再吭声,硬着头皮,一步步试探着往更密的芦苇丛里挪。
“真是一帮没用的东西,”
副首领啐了一口,低声咒骂,“就三个人,难道还能遁地不成?”
话音未落,深处猛地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又怎么了!”
副首领烦躁地吼道。
“报、报告……发现两个弟兄的尸首,看伤口……像是刀砍的,血还没凝透。”
颤抖的声音从苇丛后传来。
副首领快步冲过去,火把凑近地面——两具 ** 倒伏在泥泞中,脖颈处的刀口整齐得骇人。”是那小子,”
他眼皮一跳,“人没走远,给我围紧了搜!”
又是一声凄厉的哀嚎划破夜空,这次却没有任何解释随之传来。
只有芦苇杆被急速拂动的簌簌声,响了一阵,又突兀地沉寂下去。
等副首领带人赶到时,地上只多添了两具尚有余温的 ** 。
同样的刀法,同样的一击致命。
“副、副首领……”
一个年轻的手下牙齿打颤,“老人都说这芦苇荡不干净,常年有冤魂索命……这都第四个了,连点动静都听不着,咱们是不是……”
“冤魂?”
副首领狠狠瞪了他一眼,心里却也有些发毛,“那是人干的!活人!”
他强压住不安,嘶声道,“今天不把那三个人揪出来,谁也别想撤!”
其实他自己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对方像鬼魅一样来去无影,每次出手必取人命。
再这样耗下去……
“啊——!”
第五声惨叫响起,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绝望。
算上已经发现的,至少折了六个弟兄,可他们连对手的衣角都没瞥见。
这片芦苇荡在夜色中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张沉默的巨口,无声地吞噬着生命。
副首领猛地一挥手:“发信号!把所有附近的人都叫过来!我就不信,他一个人能对付我们几十条枪!”
身旁的汉子急忙掏出一截骨哨,用力吹响。
尖厉的哨音在芦苇荡上空回荡,传出很远。
可是等了又等,应声而来的,只有稀稀拉拉两三个狼狈的身影。
要知道,副头领此番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足足调集了二十余人手。
这才过了多久?人竟已折损大半?他无法相信,嘶吼道:“其他人去哪儿了!”
“不……不清楚,”
回话的人声音发抖,“我们搜的时候,都是三人一队。
可有时候,只是一转身的功夫,人就不见了……地上只剩一滩血。”
“是鬼……一定是鬼!”
有人开始崩溃了,“若不是鬼,怎可能半点声响都没有?”
“副头领,这地方不能待了!再待下去,我们都得死在这儿!出去吧!”
“是啊,这才多久?至多不过片刻。
人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从不同方位杀掉我们这么多人?芦苇荡地形这么复杂,只有鬼……只有鬼才办得到!”
“副头领,时怀婵他们肯定也活不成了,我们撤吧!”
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了剩余的人。
在死亡的刀尖上徘徊,对任何生灵都是酷刑。
退,还是不退?副头领心头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