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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舶司 入境管理处

红发拳手拘谨接过职员递上的茶盏,连声道谢。他第一次离开贝洛伯格,前往罗浮参加演武仪典,刚办理完登记,就被告知天纵将军想见贝洛伯格使团的虎克小姐,请他们在此稍候。

虽然卢卡对星际上的事了解不多,但仙舟的行政体系还是知道的。将军是仙舟的首领,就和大守护者一样。这样的大人物特意来见虎克?

说不心慌是假的,即使布洛妮娅小姐说天纵将军景云是贝洛伯格的朋友,但出发前从公司职员那听到的传闻,还是让卢卡紧张得手心冒汗。

血腥残暴的将军,据说他曾用步离人的头颅堆成高山,以彰武功,又有传闻说他喜怒无常,相谈甚欢时会突然翻脸。这样的人,史瓦罗先生和我应付得来吗?我连贝洛伯格礼仪都不懂,更遑论仙舟的,会不会无意间冒犯他?

来参加演武仪典前,布洛妮娅向卢卡解释过他们参加演武仪典的目的,让银河再一次认识贝洛伯格——一个从军团与寒潮中坚强幸存的英雄国度,并借此机会与罗浮官方交涉,为两方正式建交做准备。

卢卡没怎么上过学,不懂这些伟大的事。可他也清楚,若是自己惹景云不快,一切期望都将化作空谈。

希望今日庆典,那位将军心情不错,卢卡祈求道。

……

心情糟糕透了的景云正跟在白露身后往司辰宫走,心中一遍遍问候自己的造主。

为什么要告诉他?

为什么要把他扯进来?

祂应该阻止哥哥的,事情太危险了,而且,无能为力的感觉,只要我体会就够了。

那个该死的我究竟想干什么!

星神气恼极了,想不顾一切冲回去抓住福图纳的衣领摇晃,瞧瞧祂脑子到底进了多少水,竟能干出这种蠢事。问题是白露还在这,把小孩子一人丢街上,如此不负责任的事,祂做不来。至于派遣白蛇去,景云确信祂必然防范了半身,因为自己也会这么做。

“快些,景云。”

走在前面的白露转过身,催促星神。龙女的朋友太少,外貌瞧起来同龄的只有虎克他们,所以对这场再会,她片刻都等不了。

“我也想。绵绵日渐圆润,抱着着实累人。”

“是吗?”白露将信将疑,“可平日将军抱着,我完全瞧不出。”

“坊间传闻,石火梦身重一万三千五百斤,兄长使之,如臂使指。绵绵身上这几十斤肉,又算得了什么呢?可怜我是做不到。”

“一…一万三千斤?!”

白露完全想不到,景元手中阵刀竟超过六吨。

“好像镜流姐姐也说过,自己先前的剑是应星锻造,重若千钧。那位工匠喜欢锻重器吗?

景云,你的刀也是他锻的,不会也有千斤重吧?”

被点名的景云有些不好意思,比起友人动辄千斤的武器,萦云入梦加一块,也不及它们一个零头。

不想在孩子面前丢脸,又不愿说谎,遂两件加一块,“五斤。”

早知道年轻时就少任性些了,景云后悔不已。当年学剑时,木剑重些祂就嚷嚷举不动,直喊累。以至于应星锻刀时采纳腾骁建议,充分考虑用户需求,彻底断绝景云偷懒借口。

“那我也举得动!”白露想了想自己常用的捣药罐,与景云的刀差不多重,“难怪你抱不动绵绵。

没想到星神也有做不到的事……景云,你真抱不动,莫不是在诓我?”

发现问题所在的白露叉腰盯着景云,试图用毫无威慑力的眼神逼景云坦白。

小孩子装模作样扯出的虎皮只让景云觉得好笑,祂蹲下身,与白露平视。

“演技不精,叫龙女瞧出来了。心有忧虑,未能全心全意陪伴龙女左右,是景云的错。”

星神一本正经的模样让白露有瞬间慌乱,但她很快看见景云眼中含着的笑意,明白对方正是想瞧自己手足无措的模样。

“你这人,哎,”白露大人有大量,决定不与星神计较,转而问,“你在忧虑什么?”

福图纳掌管【时运】,近乎全知全能,白露很好奇有什么事能让这位星神忧虑。

“人的想法随时而变,神明亦不免俗。

未来的我在想什么,要干什么,我不清楚,但此时的我,一举一动,祂皆了然于心。

未知总是最令人恐惧的。

我在害怕,白露。

害怕那未来的星神改变主意,担心祂将你们抛下。”

“那你可多虑了,镜流姐姐说你是她见过最固执的人。”

白露不明白景云为什么要担心这些,未来的祂也是祂。重情之人抛却亲朋,她实在想象不出。或许镜流姐姐说得是真的,景云多疑到连自己都不相信。

“那叫心志坚定。”景云辩驳,“再说星神哪有不固执的。

好白露,往后别傻乎乎得信任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对我也防备些。

现在不懂识人也没关系,景元会慢慢教你。将军与龙尊是天然同盟,你永远可以信任他。”

景云语重心长,童年过得太苦的孩子,给点糖就能骗走。星神第一次见白露,仅是对偷溜出丹鼎司的龙女说‘不喜欢可以不去’,便收获了个小尾巴。当时祂觉得白露单纯可爱,现在却担心她的信任被辜负,善良被利用。

持明轮回自足,没有父母,由导师代行父母职责。全族如此,龙尊例外。龙师教导龙尊,但比起亲如家人的导师,他们更像龙尊的敌人或臣子。拼杀出来,便如丹枫;无力突围,就像白露。

没有父母庇护的孩子总是命苦,怪可怜见,让景云忍不住心软。若可以,祂希望白露的童年长些,长到被困在丹鼎司的年月短成童年的一个小小墨点,长到这个墨点在自己的弥补下,变成段模糊不清的记忆。

这份怜悯还能在我心中存多久?

景云不敢算。

祂清楚自己有多固执,亦知晓人性在流失。

从人处学会的情感被掠夺,露出自私贪婪本性,然后本性也被抹去,最终,【时运】归于【虚无】。

从海中逃出的水滴从未忘过心底永恒的渴求,祂贪恋温暖,正如失去阳光便无法生存的蛇。

星神固执,水滴自私。

景云担心,未来的自己已因贪恋温暖,不舍离去,而放任寰宇走向终末。

“为什么突然说这些?好沉重。”

星神与临终遗言相似的话令白露不安,她悄悄抓住衣袖,试图以此缓解心慌。

这应该是祂故意的,就是在逗人玩。

心中如此想,女孩眸中便带上希冀。太明显,直直撞入景云双眼。

于是,星神顺其所想,缓缓开口:“因为我担心你被人用琼实鸟串拐走。

你没进过学堂,龙师又不会认真教。想骗走衔药龙女,轻轻松松。”

我就知道。

白露心中无力,嘴上不忘反驳:“别把本小姐说得和小孩一样。”

“可白露本来就是小孩啊~”

景云直起身,用身高差将事实摆在白露面前。

“本小姐只是长不高!”

“好吧好吧,”景云耸耸肩,“既然白露已经是大人了,应该用不着找小朋友玩了吧。那我们就现在该去上班啦。”

祂故意放慢语速,直到瞧见白露气愤混杂失望的神色后,才快速把话往回圆。

“贝洛伯格代表团已至司辰宫。作为东道主,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是极为重要的任务。

能否请龙女赏脸,与景云同往?”

“快走快走。”

白露转悲为喜,立刻答应下来。她生怕景云变卦,直接转身,头也不回得快步往司辰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