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阁主死后第四天。
落仙原的格局变了。
不是慢慢变的，是一夜之间翻过来的。原来那些在固定航道上巡逻的真仙，那些看见玩家就追着砍的执法仙阁精锐，现在跑得比谁都快。没人指挥了。右护法死了，仙阁主死了，剩下的真仙里没有一个能扛起“统领”这两个字的。群龙无首，各奔东西。
有往仙域方向跑的，有往碎星带深处钻的，还有几个脑子不太清楚的，试图占一块地盘当山大王。
这些人，全都成了猎物。
狂刀在第四天早上把统计数据发到了联盟频道里。
“截至今天零点，四天内确认击杀真仙六十三名。缴获仙器十二件，其中上品一件，中品三件，下品八件。法则碎片七百二十三枚。各类丹药、材料、符箓不计其数。”
频道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炸了。
“六十三个？”
“我他妈之前打一个真仙要集结两百人，现在一天能打十五个？”
“废话，之前有人在背后指挥调度，跑位精确，支援及时。现在呢？一群散兵游勇，连彼此的位置都不清楚，抓单的效率能不高？”
狂刀没理会频道里的喧嚣，他还在更新数据。
“重点说一件事。”他打字的速度很快，“编号四十七那个真仙，是被一个五人小队单独击杀的。队长Id：胖虎。”
频道又安静了一下。五个人杀一个真仙。放在一个月前，这句话说出来没人信。
但数据摆在那里。战斗录像也传上来了。
——
胖虎是个渡劫中期的剑修玩家，身高一米六五，游戏里的形象是个圆脸短腿的胖子——据他自己说是“审美选择”，别人觉得他是懒得捏脸。
他的队伍里有三个刺客型玩家：一个叫“影子”，一个叫“三秒男”，还有一个Id不太好说出口，叫“你爹来了”。剩下两个是阵法师，Id正常一点，叫“南风”和“北墙”。
战术很简单。
简单到胖虎在论坛帖子里只用了六个字概括：骚扰，封路，收割。
三个刺客轮流上。不是正面打，是偷袭。隐身术贴近，打一下就跑，跑完另一个接上，再打一下，再跑。真仙的战力碾压他们每一个人，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精力。
真仙也是人。被三只苍蝇轮流在耳边嗡嗡四个时辰之后，再强的精神力也会出现波动。不是变弱，是注意力分散了那么一点点。
然后阵法师出手。两道封锁阵从对角线方向压过来，不是困住——真仙要走，两个渡劫期的封锁阵拦不住。但能拖半息。
半息够了。
胖虎手里那把下品仙器是上周猎杀另一个真仙时掉的，剑身上带着寒属性，附加减速效果。他把全部灵力压在一剑里——渡劫中期的全力一击配上仙器加成，对一个被消耗了四个时辰、注意力出现缝隙的真仙来说，打到了。
打到了，还砍进去了。
那个真仙被这一剑砍进后背的时候，表情很精彩——不是疼，是不理解。他回头看了胖虎一眼，张了张嘴，大概想问“你怎么敢”，没来得及问出口。
“三秒男”从他背后又补了一刀。
“你爹来了”从侧面补了第三刀。
“影子”从上方补了第四刀。
真仙的仙元护体在四个时辰的持续消耗后已经薄了，这四刀叠在一起——死了。
真仙掉落了一件上品仙器。
全服轰动。
论坛帖子半个时辰内冲到了置顶第一。标题是胖虎自己写的：《五个渡劫期杀真仙详细教学帖，附带录像，不收费，但要点赞》。
帖子里他把整套战术拆解得很细，连三个刺客出手的间隔时间都标了精确数字。评论区有人问他“你怎么想到这个打法的”，他回了四个字：
“打不过就耗。”
底下有人回复：“这不是孙悟空打霜绝的思路吗？”
胖虎没否认，回了个“猴哥牛逼”。
这套战术在三天内被全服效仿。不是所有人都能复刻——三个刺客的配合需要大量练习，封锁阵的时机卡得要很准，收割者手里必须有仙器——但框架立在那里了，能用的人越来越多。
第五天的击杀效率比第四天又高了三成。
——
修为增长是另一件事。
六十三个真仙的经验值，加上日常猎杀低阶仙修的积累，加上诛仙台旧址周围残留法则碎片的吸收——整个人族阵营的平均修为在七天里往上拽了一大截。
化神期以上，五万两千人。
合体期，三千一百人。
大乘期——十一人。
这十一个人全是猎仙起家的。没日没夜地打，一天睡两个时辰，醒了就冲。最极端的一个Id叫“不睡觉”，四天半没下线过，连续击杀参与了十四个真仙的猎杀，经验值叠加到了一个夸张的数字，直接从合体后期一路顶到了大乘初期。
有人在频道里问他：“你不睡觉不会死吗？”
他回了句：“我设了闹钟，每打完一个就站着眯五分钟。”
频道里有人发了个省略号。
陆玄在第五天把战报发给了陆尘。
没有回复。
第六天又发了一份。
还是没有回复。
他找林婉清问了一句：“老大在干嘛？”
林婉清的回答很简短：“闭关。”
“什么时候出来？”
“他没说。”
陆玄没再追问。他认识陆尘够久了，知道这个人不回消息的时候，不是在忽视你，是在做比回消息更重要的事。
——
控制区域的扩张速度比修为增长更直观。
仙阁主活着的时候，真仙巡逻队把人族压在道源星周围十万里的范围内，出了这个圈子就有可能撞上巡逻编队，撞上就是死。
现在巡逻队没了。
猎仙队一边打一边推，推进的方向由狂刀统一协调——不是乱推，是按照陆尘从仙阁主储物空间里解析出来的势力分布图走的。哪里有落单的真仙，哪里有废弃的资源点，哪里是安全走廊，全标得清楚楚。
四万年的积累。仙阁主大概没想到，他攒了四万年的情报资料，现在全成了猎人的地图。
到第六天傍晚，人族的实际控制区域已经扩展到了三百万里。三十倍。
秦雨诺站在封神号的星图前，把最新的控制区域标了出来。淡蓝色的光点从道源星为中心往外辐射，覆盖的面积在星图上已经有了一块不小的份量。
她看了一会儿，转头对旁边的鲁垚说了句：“三百万里。”
鲁垚从材料堆里抬头，手里还攥着一块没加工完的阵纹板。“够用吗？”
“不够。”秦雨诺把星图缩小了一档，“落仙原总面积四十亿里。三百万里，连零头都不到。”
鲁垚想了想，把阵纹板放下，“但比昨天多了八十万。”
“对。”
两个人没再说话。多不多不重要，方向对就行。
——
孙悟空在第四天换了固定架。
新固定架是鲁垚连夜赶出来的，用了三种新材料，比旧的那个贴合度高了一截。换上去的时候孙悟空哼都没哼一声，拿手敲了敲肋骨那个位置——不疼了。
“这个行。”他说。
然后他把那把寒霜剑掏出来，在手里翻了翻。剑身上的霜花纹路已经完全暗了，上面的寒气也散得差不多了，就剩一把做工精致的普通剑。需要重新养剑，灌注新主人的灵力进去，花个十天半个月才能恢复。
他没那个耐心。
“雷丫头。”他冲走廊那头喊了一声。
雷婷从转角探出半个脑袋，“干嘛？”
孙悟空把剑往她方向一扔——隔了十几丈，扔得很准，剑柄朝前，雷婷伸手接住了，虎口被剑柄撞了一下，嘶了一声。
“送你当簪子的。”
雷婷拿着剑看了两秒。剑身上虽然没了光泽，但那些霜花纹路刻得确实精细，每一瓣的弧度都不重复，在灯光下能看出深浅不同的层次。
“这玩意儿能当簪子？三尺长。”
“削短点不就行了。”
雷婷嘴动了一下，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她把剑收起来，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停了一下，没回头。
“谢了。”
声音不大。
孙悟空没应，靠回墙上，闭眼了。肋骨不疼了，但身上那十七道口子还在长。造化丹的效果不如陆尘那个变态体质，他得老实躺着。
——
第六天晚上。
封神号深层舱室。
这一层平时没人来。不是禁区，是没什么来的理由——这里放的都是推进系统的辅助管道和备用储能装置，空间大但空荡，灯光暗，温度比其他层低两度。
陆尘坐在舱室中央。
地面上画着一个他自己用混沌道力刻出来的阵纹——不是阵法，是导引纹路，把体内经脉的走向投射在外面，方便他在突破时稳定法力循环。
内宇宙里，三千亿经验值正在被转化。
这个过程不是一次性的。三千亿的数字太大，灌进去要分批，每一批都需要内宇宙消化一段时间，消化完再灌下一批。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两天了。
第一天灌了八百亿。七颗恒星的体积各涨了一圈。
第二天灌了一千二百亿。恒星表面出现了新的法则纹路，那些纹路他以前没见过，是吞噬仙阁主道心后获得的高阶法则碎片在融合过程中自然形成的。
还剩一千亿。
加上仙阁主那颗道心里被噬道经吞掉的法则本源——那些东西比经验值更重要。经验值是量，法则本源是质。量堆到头了，没有质的变化，就永远卡在渡劫巅峰过不去。
但有了那些法则本源，门槛就够得着了。
真仙。
从飞升到现在，多久了？他算了一下——不到半年。半年时间从飞升初期打到渡劫巅峰，现在要跨真仙。
放在上界的标准里，这个速度不是快，是荒谬。正常修士从渡劫到真仙，少则百年，多则千年。有的人一辈子都跨不过去。
他不打算花百年。
七天。页说了，七天后三个玄仙巅峰带一百个真仙到。他如果还是渡劫期，面对一个玄仙巅峰就已经打得那么险——三个一起来，不可能。
但如果是真仙呢？
真仙对玄仙巅峰，单打还是打不过。但加上孙悟空，加上猎仙队，加上诛仙台改造后的物理屏障，加上所有底牌——
有得打。
他闭着眼，感知沉入内宇宙深处。七颗恒星在混沌空间里排列着，每一颗的表面都在发生剧烈的活动，法则纹路在生长、交织、重组。最中心的那颗恒星——第一颗，也是最大的那颗——核心处有一团东西在凝聚。
那团东西还不稳定。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波动一下，波动的幅度在减小，在趋向某个固定的频率。
当那个频率完全稳下来的时候——就是突破的时候。
还需要多久？
他在心里问灵胎。
灵胎沉默了三息，回了两个字：
“明天。”
陆尘睁开眼。
舱室里的灯光还是暗的。远处推进系统的低频嗡鸣还在，沉稳的，不急的。地面上他刻的导引纹路在发着淡金色的微光，光的亮度比两天前刚开始的时候强了三倍不止。
明天。
还剩一天。
刚好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