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新阳面对徐遇生和毕守成,一个有妾室、一个有通房的两人,说着自己的观点:每个人都会因为自己的处境不同、生长经历不同,有着不同的感受、不同的观念和想法,故而会选择不同的生活方式。这是每个人自己的选择,自己觉得舒服就好,旁人无可指责。所以,你们纳不纳妾,生不生庶子女,是你们的事,不必在意我的想法和选择。我主要一是怕麻烦,二是人多养不起。
徐遇生与毕守成闻言,都没有再说话,至于心里怎么想的,云新阳是真的不介意。
云新阳是跟着毕守成一辆马车来的,自然也一道回去。二人与徐遇生作别后,上了马车往城中而去。
云新阳回到府中,刚进内院,便见午睡方醒的金宝正趴在吴婉娇膝头哼哼唧唧,小眉头皱得紧紧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问起缘由,才知道还是为了照看他们的那个王婶子。
金宝的理由倒也直白:“她虽没打我们、骂我们,可既拿了咱家的月钱,就该尽心照看才是,感觉她总嫌我们事儿多,倒像是我们麻烦了她一般。”
一旁的远哥也跟着点头附和:“若是什么事我们都能自己做,用不着人照看,买她来做什么?难不成白花着银子,供着她吃白饭么?”
云新阳听罢,转头看向吴婉娇:“夫人是怎么打算的?”
“那王婶子既然是个不耐烦的性子,两个孩子又一天都不愿多留她,依我看,还是发卖了吧。”吴婉娇轻抚着金宝的发顶,缓缓道,“新人选出来之前,先让新昌媳妇帮着照看一段时日,夫君觉得可行?”
云新阳微微颔首,这样的人,他也觉着不宜再留在府中。
吴婉娇话锋一转,又想起另一桩事来:“还有数数的奶娘,数数近来越来越不待见她,不仅一口奶不肯吃,连抱都不愿让她抱。我留意了这些日子,虽没查出她有什么大过错,可奶娘本就是来照看孩子的,孩子不喜欢她,便是她最大的不是了,我想着也一并辞了。”
云新阳点头称是。
吴婉娇继续道:“妾身想着,下回选人的时候,夫君和孩子们都同我一起去瞧瞧,也好帮着掌掌眼。”
云新阳闻言,不由想起当初选奶娘吴氏时的情形——那时有两个人选,爹娘各执一词,难以定夺,最后索性抱了金宝和豪哥来选。谁知两个还不足一岁的娃娃,竟不约而同都指向了同一个人。后来证明,那两个小不点儿选的人果然妥当。可见孩子们只是小,而不是傻。思及此,他便点头应了:“成,让孩子们也跟着一起选。”
事情议定,与牙行联系发卖旧人、采买新人、挑选牙婆这些琐事,自然都先交予新昌去办。待一切安排妥当,云新阳一家人才出面定夺。
转眼便是端午,今年云新阳需要去走动送礼的人家没见增多几人,倒是上门来拜望他的人里,多了门生这一脉。
不过云新阳的门生本就不多,状元、探花,还有选上庶吉士的几位都已衣锦还乡,留在京里候官缺的,也就那么几个。
早前的时候,徐大人曾遣人来传话,说他从这批空出的官缺里匀了三个中等偏下的位子,让云新阳问问门生中有没有人看中,愿意赴任的。
云新阳便通知了三个不参加庶吉士遴选的门生。年纪最长的三甲进士谢德之,是个容易知足的性子,对三个职位都挺满意,很快便挑了一个官缺;另一位二甲进士也选了一个;剩下的那个二甲进士曹许化,却对三个职位都瞧不上眼。云新阳也不恼,更不劝说——一来,他们在京中耽搁多久,吃住花用都是自己掏银子,与他无干;二来,可不是每个房师都能替门生谋到出路的,自己能帮到这个份上,已算仁至义尽。若是总不知足,大不了放手不管,让他们自己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去。
这日谢得之前来拜府,见了云新阳,对着这位比自己小上十几岁的房师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房师大人安!谢房师大人替门生周全!”
云新阳抬手虚扶了扶:“有话坐下说吧。”
谢德之依言恭谨坐下,又道:“门生已去吏部领了缺,授官的圣旨也下来了。今日一来,是再次拜谢房师大人费心费力为门生周旋;二来,也是来辞行的。”
云新阳点头道:“为师官小位卑,能力有限,为你们谋的官职也算不得什么好缺,你们不嫌弃就好。”
谢德之连忙拱手:“房师如此为学生操劳,学生若还不知足,那也未免太不懂事了。”说着,将随身带来的礼物双手捧到云新阳面前,“门生家境贫寒,礼物轻薄,还望房师不弃,收下门生这一片心意。”
云新阳伸手接过,搁在案上。从包装盒的形制来看,应当是方砚台之类的文房。他一边打开来看,一边听谢德之继续说。
“门生想着,房师想必也清楚,曹许化瞧不上房师谋的这些空缺,是因为他没去吏部打听过,不知道余下的空缺都是些什么穷乡僻壤。他若不听房师安排,将来总有他后悔的时候。”
云新阳闻言笑道:“也未必。俗话说得好,鱼有鱼路,虾有虾路,说不定他另有更好的门路,只是人家还没替他寻到合意的空缺,他还在等罢了。只是不便明说,我们不知。”
“或许吧。”谢德之应了一声,又恳切道,“总之,门生能得房师相助,谋到这样好的缺,已是心满意足,感恩不尽。再过两日,门生就要衣锦还乡了,与房师这一别,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更不知有没有机会报答房师今日的赏识与操劳之恩。往后唯有日日在心中默念,祝房师年年安康,仕途顺遂,步步高升。”
“来日房师若有用得着门生的地方,门生定当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云新阳听了,不由失笑道:“肝脑涂地,命都没了,还谈什么报恩?”
谢德之被他打趣得脸上一红,有些羞赧地挠了挠头:“那门生一定好好活着,留着这条命,将来好为房师效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