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面帝死后。
四周散开的吞噬之力，有一部分正在往古战场下方流。
孙六察觉时。
已经有一缕灰气，越过幽冥剑，没入封印。
紧接着。
第二缕。
第三缕。
散去的帝域像找到了新的去处，从各个方向沉向古殿底下。
“是它教无面造吞界胎的？”
孙六问。
“可能连吞界胎的第一枚种子，都是它送出去的。”
幽冥帝尊盯着剑下。
“无面活着，能替它从外面拔剑。无面死了，留下的帝域也能被它吃掉。”
孙六抬手展开轮回长河。
灰金光芒从古殿两侧扫过，将尚未沉下去的吞噬力量一一截住。
轮回法则可以将其中有用的本源分离出来。
但帝域留下的力量太多。
而且。
封印下面，已经有东西开始争抢。
……
咔嚓。
幽冥剑下，最后一段锁链断了。
一只手从封印中伸出。
这一次。
后面跟着肩膀。
然后是半具身体。
那是一道极为高大的身影。胸腹之间，遍布一道道细小裂口。每一道裂口深处，都有被它吞下的山川，在缓缓移动。
它抬起头。
额间那只灰色眼睛，完整睁开。
孙六身后的轮回长河，立刻向下沉了半尺。
从无面帝那里截下来的灰气，竟又有几缕挣脱出去，被它吞入体内。
“孙六。”
蚀界帝开口。
它念得很慢。
仿佛已经在封印下，听过这个名字许多次。
“我让它把你带来。”
“它倒是先死在了你手里。”
孙六握紧金箍棒。
“你想要我的空间法则？”
“想要你的世界。”
蚀界帝抬眼。
目光越过孙六，望向更远的虚空。
那里什么也看不见。
孙六却清楚，那个方向，再往外便是幽冥大世界的石门。
“这个世界被封住太久了。”蚀界帝道，“你来时从哪儿开门，我就从哪儿出去。”
……
孙六想起自己推开石门之后，特意留下的归途印记。
那道印记在门外。
隔着封界之力，本来只有他与通天神镜能够感应。
可刚才与无面帝一战，他数次展开完整空间法则。
若蚀界帝已经顺着那份气息，找到了相连的位置。
一旦让它出了古战场。
它未必还会留在幽冥大世界。
孙六抬手。
隔着漫长虚空，主动切断了自己与门外印记的联系。
极远处。
一点属于他的镜光，悄然熄灭。
蚀界帝额间那只眼睛，微微眯起。
“连回去的路也舍得断？”
“那扇门我推开过一次。”
孙六道。
“回去的时候，再推一次便是。”
……
古殿之外。
赤霄与玄冥一前一后赶了过来。
赤霄左臂鲜血淋漓，手中的长刀却握得极稳。玄冥那枚玉印已经碎掉大半，仍旧被他攥在手里。
两人一落地，便看见蚀界帝的下半身，正在脱离封印。
玄冥立即按住南面阵位。
赤霄没有等他开口，径直踏入另一侧。
可幽冥剑下，那道裂口依旧越来越宽。
幽冥帝尊试着起身。
胸前伤口骤然裂开，一缕黑暗钻出来，直奔剑下。
孙六一指落下。
大切割将那缕黑暗封在半空。
幽冥帝尊身形晃了一下，扶住孙六的肩，才勉强站稳。
“压不回去了。”
他望着古殿前的断剑。
“不过，剑还能用一次。”
“怎么用？”
“以前用它镇阵眼。现在，把古战场的出路都镇住。”
幽冥帝尊缓缓抬起手。
“让它出来。”
“再把它留在这里。”
……
孙六看了一眼古战场外。
南边已经没有烽火。
最后一批人撤走了。
那三十余位君主，有的仍在山中徘徊，有的已经开始后退。无面帝一死，它们之间便再也没有谁能号令所有巢域。
孙六收回目光。
“玄冥，封南。”
“赤霄，封西。”
他提起金箍棒，独自走向古殿前的北面。
“北边交给我。”
幽冥帝尊握住断剑。
在剑离开阵槽的瞬间，蚀界帝终于从封印下彻底走了出来。
积压多年的灰色帝域，轰然向四面展开。
玄冥脚下，旧阵亮起。
赤霄身后，火光横过整座山脉。
幽冥帝尊手中的断剑脱手而出，插入古战场上空。残余剑气沿着九星与银河留下的阵纹落下，将几处已经打开的裂口，一道道压住。
最后只剩北面。
孙六站在那里。
身后世界展开。
空间层层合拢。
灰金长河从山川之间流过，将三种完整的至强法则，稳稳连在一起。
蚀界帝转过身。
没有再看幽冥帝尊。
也没有再去寻找那扇通往界外的石门。
它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
与孙六曾在幽冥石门上看见的掌印，分毫不差。
当年，这一掌差点打穿整个大世界的界门。
如今。
它朝孙六落了下来。
孙六向前一步。
双手握棍。
迎着那只手掌，砸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