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妍没有回答。
可男人却从这沉默中读出了确认,眼中凶光骤然暴涨。
下一秒,他毫无预兆地从背后抽出一把匕首。
“死吧!”
吼声嘶哑,裹挟着杀意他猛扑过来,动作快得惊人。
但谢妍胜在年幼,身体里绷着一股小兽般的本能。
在刀尖即将触到校服的刹那,她向侧旁猛地一窜,匕首擦着衣袖掠过。
谢妍甚至能听见布料被撕裂的轻响。
她不敢回头,转身就向楼道外冲去,用尽全身力气嘶喊:
“爸爸——妈妈——!”
稚嫩的求救声在空旷的教学楼里撞出回音,却无人应答。
教室在二楼,谢妍几乎是滚下楼梯的,膝盖磕在台阶上,传来火辣辣的痛。
可她顾不上,只是连滚爬起,直奔楼门口那一方灰白的天光——
脚下突然一滑。
不是滑。
是黏腻,温热,带着浓重的腥气。
她低头,看见暗红色的血正漫过鞋底,像一条缓慢的河流。
她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陷了进去。
“爸……爸……”
视线向上挪,她看见了一团难以辨认的血肉。
骨头刺破皮肤支棱出来,染血的布料勉强能看出是父亲今早出门时穿的衬衫。
但那团血肉的上方,还连着一张脸。
一张熟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未散温柔的脸。
楼门外,十几个黑衣人静默伫立,像一排没有生命的剪影。
他们蒙着面,手里提着刀,或是握着枪。
其中一人正掐着一个女人的脖子,那女人四肢软垂,随着他的动作无力晃动。
然后他像丢弃垃圾一样,将她扔在那团血肉旁边。
“妈……妈妈?”
女人的身体落在血泊里,发出一声闷响。
她似乎还残存着最后一缕意识,手指动了动,摸索着,轻轻碰了碰身旁爱人破碎的脸颊。
然后,她用尽最后力气,转向谢妍,嘴唇翕动,气若游丝:
“阿妍,快……快跑……”
鲜血从她口中涌出,淹没了后面所有字句。
她的眼睛望着谢妍,一点点失去了焦点,最后凝固成一片空洞的灰暗。
“嗒、嗒、嗒……”
持刀男人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不紧不慢。
门外的黑衣人也动了,枪口抬起,刀刃反光,十几道目光冰冷地锁定了站在血泊中央的小小身影。
谢妍站在那里,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混进脸颊下的血迹里。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黑衣人,望向远处,那是家的方向。
每一天放学,那里都会有两个身影等着她,牵着她的手,走过这段短短的路。
可是从这一刻起,从这浸透鞋底的温热,从这漫过眼底的猩红开始,那条路断了。
身后的教学楼不是归宿,远方的家也不再是港湾。
她失去了那盏永远为她亮着的灯,也失去了那双总会牵她回家的手。
世界在泪水中扭曲融化。
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空荡荡的胸腔里疯狂回响,撞击。
“回家……”
她看着满地的血污,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我要回家……”
“砰——!”
枪响了。子弹撕裂空气,尖啸着朝她的眉心射来。
就在弹头即将触及皮肤的一刹那,谢妍猛地抬起了头。
她眼底蒙着一层诡异的雾气,仿佛瞳孔深处有某种东西正在苏醒翻腾。
“哗啦……”
没有撞击,没有血肉横飞。那颗子弹在离她鼻尖不到一寸的地方,突然解体又软化重塑,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嫩黄色小鸟。
它扑棱着翅膀,茫然地“啾”了一声,歪歪扭扭地飞走了。
紧接着,地面开始蠕动。
他们脚下的水泥路面像苏醒的巨兽皮肤,开始起伏扭曲,裂纹疯狂蔓延,如同血管般搏动张开。
“路……路在吃人!”
一个黑衣人惊恐地尖叫起来。
他低头,发现自己的靴子正被吞噬。
脚下的路面像湿软的泥沼,正裹住他的脚踝,向上蔓延,逐渐吸吮吞没。
布料、皮革、血肉,无声无息地融入灰色的路面。
“救我!拉我出——”
呼救戛然而止。
他身旁的同伴想要伸手,自己脚下的路面却猛地高高翘起,如同一张巨大坚硬的石板,以惊人的速度和力量向上拍击。
“咔嚓!”
骨骼碎裂的闷响混着短促的惨嚎。
那翘起的路面重重合拢,将几个人影拍在中间,血浆从缝隙中滋射出来。
紧接着,路面恢复平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留下几处迅速被“消化”掉的血色湿痕。
“是‘愚者’!这女孩是‘愚者’!”
终于有人从那超越认知的恐怖中反应过来,发出绝望的嘶喊。
但已经晚了,整段道路都“活”了过来,疯狂地扭曲拍打。
惨叫声、骨头折断声、枪械走火的炸响、肉体被碾磨的闷声……在空旷的校门前回荡,又迅速被蠕动的路面吸收掩盖。
血水像喷泉一样从各处涌出,却又迅速被“道路”舔舐干净。
这场单方面的、无声的屠杀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一切重归平静。
谢妍依旧站在原地,微微偏着头,眼神空茫地望着远方。
她脚下的那一小块路面平整干净,没有一丝血迹,与周围吞噬了十几条生命,此刻也已恢复如常的灰色道路形成对比。
障碍被清除了。
那些挡在她和家之间的东西,无论是人,是枪,还是尸体,都被这条路“消化”在了下面。
路,又通了。
她慢慢抬起脚,向前迈了一步。
鞋底干净,踩在坚实平整的地面上。然后又是一步。
朝着那个再也没有人等她,却依然被称为“家”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回去。
那天稍晚,谢妍回到了那栋熟悉的房子。
钥匙转动,门开了,里面一片漆黑寂静。
没有灯光,没有饭菜香,没有迎出来的身影。
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响。
同一天,她的哥哥谢宴从朋友家回来。
他哼着歌推开家门,迎面而来的是冰冷死寂的空气,和随后赶到的警察。
他们带来了父母惨死的消息,用冰冷的语气描述着现场的可怖。
而当谢宴红着眼眶,嘶哑着问“是谁”的时候,那位年长的警官目光复杂地看向屋内。
谢妍正抱着膝盖,静静坐在没有开灯的客厅角落里,望着窗外。
警官转了转眼珠,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再开口时,他声音笃定:
“根据现场勘察和初步推断……杀害你父母的凶手,是你的妹妹,谢妍。”
“我们要求即刻缉拿杀人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