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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棍前端跳跃着电弧,发出“噼啪”的轻响,在昏暗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几名警员围拢过来,他们的影子被拉长,扭曲地投在墙壁上,将缩在角落的谢妍完全笼罩。

“跟我们走一趟吧,小姑娘。”

就在其中一人伸手要抓向谢妍细瘦的胳膊时,一个身影猛地从侧面冲了出来,像一头被激怒的幼兽,狠狠撞开了那只手,张开双臂,挡在了妹妹面前。

“不可能是我妹妹!”

是谢宴。

他脸色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那双尚显稚嫩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愤怒与难以置信的火焰。

他死死瞪着眼前的警员,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我们一家人……我们一家人昨天还好好的!她是我妹妹!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伤害爸妈!你们看看她,她才多大!”

他的质问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却只换来更深的沉默和逼近的脚步。

另一个警员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毫无预兆地,手中的电棍猛地向前一捅,戳在谢宴的腰侧。

“呃啊——!”

高压电流瞬间贯穿身体,谢宴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剧烈地抽搐起来,随即瘫倒在地。

还没等他从电击的麻痹中缓过神,几根警棍已经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落在他的背上,肩膀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谢宴蜷缩起身体,试图护住头脸,痛苦的呻吟从紧咬的牙关里溢出来。

“哥……哥哥!”

谢妍的瞳孔骤然收缩。

剩下的警员不再理会地上蜷缩的少年,再次向谢妍逼来。

他们的手即将触碰到她肩膀的瞬间,谢妍微微眯起了眼睛。

她身下的木质地板,不,是地板之下更深处的东西……“路”,开始苏醒了。

她能感觉到那种熟悉的蠕动,细微的震颤顺着脚底传来,力量在土壤与基石中汇集,只需一个念头,便会破土而出,将这些带着恶意的人吞噬碾碎——

然而,那股汹涌的力量在即将喷薄的临界点,蓦地凝固了。

不是力量消失,是世界本身……被按下了暂停键。

风停了,灰尘悬浮在半空,不再飘落。

窗外树叶的摇曳定格在某一帧。

面前警员脸上那混合着公事公办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的狰狞表情,也彻底冻结,如同拙劣的面具。

挥向谢宴的警棍悬停在离他脊背几厘米的空中,电光不再跳跃。

谢宴痛苦的蜷缩姿态,额角暴起的青筋,眼角迸出的泪,全部静止。

万籁俱寂。

谢妍猛地转向力量的源头——客厅那扇蒙尘的窗户。

窗外半空中,悬浮着一个身影。

那是个年轻的女子,穿着剪裁利落的灰色制服,款式奇特,并非本地警服或任何谢妍见过的服装。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制服胸前银线绣制的徽记,一朵盛放的玫瑰。

但玫瑰的枝干却并非花茎,而是一条蜿蜒、交错、极具象征意味的“路”,与花瓣纠缠共生。

女子脸上最醒目的特征,是遮住左眼的黑色皮质眼罩,边缘紧扣。

她仅剩的右眼微微垂着,目光平静地落在谢妍身上。

这人嘴角似乎天然带着一点上扬的弧度,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松弛感,仿佛午后微醺的叹息,与这凝滞的杀戮现场格格不入:

“小姑娘,杀太多人,可不好。”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近乎温和:

“拥有‘天赋’,可不是叫你去……清理普通人的。”

谢妍的身体在瞬间绷紧,指节捏得发白,才勉强克制住那几乎要让她颤抖的愤怒。

她抬起头,用那双蒙着水雾的眼睛直视着空中的女子:

“我没有‘害人’。是他们。”

她看向地上凝固的哥哥和那些警员:

“是他们杀了我的父母,污蔑我是凶手,现在还要抓我,打我哥哥……他们才是坏人!”

“我知道。”

眼罩女子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笑了笑:

“我知道你的愤怒,像地火一样,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但小姑娘,你要明白,害死你父母的,从来不是这一个人,或这一屋子人。”

她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是一个‘势’。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或者一股深藏的暗流。你今天用你的‘路’吞掉了这几个,明天会有更多、更麻烦的找上门。你惹怒了它,最后……”

她顿了顿,右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

“得不到好结局的。”

谢妍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愤怒之外,一丝冰冷的理智艰难地渗了进来。

她强迫自己思考女子的话,尽管心脏依然在愤怒地撞击着胸腔。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那……你的意思是什么?我该怎么做?”

“隐姓埋名。”

女子说得干脆利落,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流程:

“然后,变强。强到足以看清那张网的每一根丝线,强到足以……切断它,或者,编织你自己的网。”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诱惑的笃定:

“当你强大到一定程度,你会发现,很多规则,会为你改变。就像现在的我。”

谢妍眼中有刹那的茫然,但很快被一丝决绝取代。

她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提议。

“不过……”

眼罩女子话锋一转,那抹微醺般的笑意又回到了嘴角:

“我这次来,可不是专门给你上人生哲理课的。”

她抬起手,指尖随意地掠过胸前那枚玫瑰与路的徽记,动作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权威。

“我乃玫瑰交通属下高级执行,代号‘独目’。检测到你的‘天赋’已初步觉醒并稳定,能量波动已超出常规社会安全阈值。继续留在这里,无论对你,还是对这片区域的秩序,都只会造成更大的麻烦和……无谓的伤亡。”

她仅剩的右眼平静地注视着谢妍,宣布了判决:

“你应当离开这里,回到你该去的地方了。”

“该去的地方?”

谢妍重复着,这个词对她而言空洞而陌生,家已破碎,前路茫茫,哪里是“该去”之地?

“是的。”

独目微微颔首:

“那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在那里,‘天赋’不是某种诅咒或奇迹,而是构成社会的基石。人人都有类似你这样的‘异常’,我们称之为——天赋。”

“那是一个建立在天赋规则之上,弱肉强食,却也充满无限可能性的地方。我们称之为——天赋社会。”

……

那日之后,谢妍从这个她生活了十年的街区,从这个记载着家庭最后温暖与最终惨剧的城市,悄然消失了。

警局的档案里,她的名字被挪到了另一栏,与她的父母并列,成为了那起“手段残忍、凶手在逃”的重大凶杀案中,一个不幸的受害人。

独目离开时,静止的时间重新流动。

地上的警员和谢宴仿佛只是经历了一刹那的恍惚,他们茫然地环顾,之前的记忆似乎被巧妙地修剪过,只留下“目标失踪”的模糊印象和一股莫名的寒意。

针对谢妍的追捕令被无声无息地撤销,卷宗被盖上“特殊情况”的印章,束之高阁。

谢妍猜测这与独目胸前那枚玫瑰勋章有关,但无人向她证实。

谢妍走后,谢宴成了真正的孤儿。

没有直系亲属,他被送往了城郊的福利院。

因为唯一的妹妹在法律上已被认定为死亡,父母留下的那套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房子,也被法院正式拍卖。

拍卖所得,成了谢宴在福利院中漫长岁月里,一笔固定的生活费。

在福利院嘈杂而孤独的环境里,谢宴经常在深夜惊醒,望着斑驳的天花板。

他知道妹妹没有死。

那种血脉相连的直觉,以及那天时间错位前,他眼角瞥见窗外那个模糊的灰色身影,都构成了他心中的笃定。

但他也同样清晰地知道,他们可能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

那道将他与妹妹隔开的,不仅仅是空间的距离,还有能力的差距。

那是他作为一个“普通人”永远无法触及,也无法理解的世界。

妹妹走上了一条他无法想象,也无法跟随的路。

而他,只能带着破碎的记忆和无尽的疑问,在属于普通人的轨道上,独自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