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晶的葬礼,来的人不多,但都是宋家最亲近的人。
宋汉生对胡步云和章静宜说,你们姑姑生前就不喜欢热闹,走了也不必大操大办。
于是只在宋家老宅设了灵堂,供亲友吊唁,然后骨灰就下葬了。
章秋水和黄瑛是头天晚上到的京都。
胡步云亲自去机场接的人。
本来接送宾客这些事,是无需胡步云亲自来做的,但无奈对方是自己正宗的岳父岳母。自己刚刚在周家那边当了一回假女婿,这会儿是真女婿了,自然要积极一点,再苦再累也得往前冲。
说白了,这就是做给章静宜看的。夫人你看,我在程璐那边,只是敷衍一下,假装亲属代表发个言。在你这里,我是正经八百给老丈杆子和老丈母尽孝。
看在我如此尽心尽力的份上,你秋后算账的时候可要高抬贵手。
章秋水从出口走出来的时候,胡步云差点没认出来。
这才不到一年未见,老丈人瘦了一大圈,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走路的时候脚步有些拖沓,像是腿脚不太利索。
黄瑛扶着他,两个人慢慢地往外走。
胡步云快步迎上去,接过章秋水手里的行李。“爸,妈,路上辛苦了。”
章秋水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不辛苦。宋家和章家也有切割不断的关系,你姑姑走了,我们怎么能不来。”
黄瑛在旁边叹了口气。“老章这几天一直念叨,说宋晶和他年纪差不多,说走就走了。他心里难受着呢。”
上了车,章秋水坐在后座,看着窗外京都的夜景,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一句:“步云,你九爷爷和你宋晶姑姑都是好人。可惜啊,如今他们都不在了,宋家的风光也就到头了。”
胡步云握着方向盘,嗯了一声。
“当年你爷爷和宋九山老爷子是过命的交情,到了你这一辈,你姑姑又把你当亲儿子看。宋家对你有恩,对章家也有恩。我们来送她一程,也是应该的。”
章秋水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我跟你妈商量了,明天一早去给宋晶上炷香。”
第二天一早,章秋水和黄瑛来到宋家老宅。
宋汉生亲自在门口迎接,两个老人握了握手,谁都没说什么客气话。
章秋水走到宋晶的遗像前,接过胡步云递来的香,双手举着,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他把香插进香炉里,看着遗像上宋晶的笑脸,站了很久。
黄瑛在旁边扶着他,低声说:“老章,别站太久了,你身体吃不消。”
章秋水点了点头,转过身,对宋汉生说:“汉生兄,节哀。”
宋汉生叹了口气,“秋水兄,你也保重。”
葬礼结束后,宋汉生拉着胡步云的手说:“步云,你在宋家的房间,我一直给你留着。什么时候回来,都有你住的地方。”
胡步云看着宋汉生,心里一暖,但嘴上还是拒绝了。“宋叔,这次就不住了。静宜她爸妈来了,我陪他们住酒店。”
宋汉生点了点头,没再勉强。
胡步云在京都饭店订了两间房,一间给章秋水和黄瑛,一间给自己和章静宜。
晚上吃饭就在饭店的餐厅里,四个人,点了几个家常菜,要了一壶茶。
章秋水吃得很慢,每样菜只夹了一点点,嚼得很细。
胡步云看着老丈人,心里有些发酸。上次见面的时候,章秋水虽然也老了,但精神还不错,说话中气十足。现在呢,吃个饭都费劲。
“爸,您身体怎么样?”胡步云放下筷子,问了一句。
章秋水也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老毛病了。高血压、高血糖、冠心病,一堆药吃着。医生说要静养,不能操劳。”
黄瑛在旁边接话,“他哪静得下来。南风集团的事,大大小小的都找他。我说你年纪大了,该放的就放了吧,他不听。说静宜在北川忙着,他得替女儿看着摊子。”
章静宜放下筷子,看着父亲。“爸,公司的事,您就别操心了。有事情让他们找我。”
章秋水摆了摆手,缓缓说道,“趁步云也在,我们就聊聊这个是。静宜,步云,爸老了。你们宋晶姑姑这一走,我更觉得人生无常。爸这辈子,该拼的拼了,该挣的挣了,不亏欠谁了。现在就想陪着你妈,安安静静过几年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