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瑞华脸色陡变,这个纨绔虽然嚣张跋扈,没把胡步云放在眼里,但他不傻,知道胡步云动动手指,他可能就真的只有回家啃老本的命了。
于是连忙说道:“行。我把地让出来。不用你出钱。我自己找地方。”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宋汉生站在门口,看着宋瑞华的背影,叹了口气。“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宋道宪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生气了。步云把事处理了,你就别再说了。”
胡步云站起来,“宋叔,道宪叔叔,姑姑的骨灰明天几点下葬?”
“上午十点。”宋道宪说,“你那边的事,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明天上午我过来。”
宋汉生看着他,“步云,你辛苦了。这边的事,本来不该你操心的。”
胡步云摇了摇头,“宋叔,您别这么说。姑姑的事,就是我的事。”
从宋家老宅出来,天已经快黑了。胡步云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宋晶的脸,一会儿是周伟明的脸,一会儿是宋瑞华那张黑脸,一会儿是程璐那张苍白的脸。
他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程文硕打来的。
“书记,京都大学的领导说,明天上午的追悼会,需要你作为亲属代表发言。我姑妈也是这个意思,你看……”
胡步云睁开眼,“发言?发什么言?我是不是亲属,你还不知道吗?”
“关键是我姑妈也这么坚持,稿子我已经让人写了,待会儿发给你,你看看行不行。”
胡步云沉默了几秒,“稿子不发我了。我我看你去讲最合适。”
程文硕苦笑着道,“我哪有资格啊,我姑妈不认可我讲,她非要你讲。而且,京都大学的领导也觉得你去讲很有排面。”
胡步云冷哼着道:“排面个屁,谁作为亲属代表发言,还不是你们家里说了算。你姑妈这么大年纪了还不安生,她这是非要把我和程璐扯在一起,你们也不想想,我作为亲属代表发言了,回家还不得被自己给撕了。”
程文硕哈哈大笑:“你放心,回到北川,我派一个警队保护你。”
第二天上午,胡步云六点就起了。他先去了宋家老宅,给宋晶的骨灰上了香,磕了三个头,然后赶往京都大学殡仪馆。
周伟明的追悼会是九点开始,他八点半到的。
殡仪馆的大厅里已经站满了人
胡步云走过去,在程璐旁边站定。程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伸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还是凉的,但没有昨天那么抖了。
追悼会开始了。主持人介绍了周伟明的生平,然后是领导致辞。教育部的、京都大学的,每人讲了几分钟,讲的都是周伟明的光辉业绩和高尚品德。
然后是亲属代表发言。
胡步云走上台,站在发言台前,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按程文硕准备的稿子讲,而是把周伟明尊称为老师,以周伟明下属和学生的身份来讲,草草讲了几分钟就结束。
台下响起了掌声,噼里啪啦的,在大厅里回荡。
程璐站在台下,听着胡步云的发言,眼泪止不住地流。
胡步云回到程璐身边,程璐看着他,眼泪又流了下来。“步云,我爸多次对我说,他对不起你。”
胡步云拉住程璐的手,“他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他,让你受苦了。”
程璐点点头,“你也没有对不起我,只能怪造化弄人,让咱俩有缘无分吧。没想到,我爸这一走,竟然让我俩这么多年有了一次心平气和聊天的机会,更没想到我妈也化解了和你的恩怨。”
胡步云苦笑着道:“你妈可没那么容易化解恩怨,这不刚刚还将了我一军吗,让我作为亲属代表发言。”
“你放心,章总那边我会亲自去解释,不会让你为难,看在囡囡的面子上,我想章总也不会为难你吧。我妈这么做,其实也是在为我担心。”
胡步云点头,“我明白她的苦心,我这不还是上去讲了吗。你让她放心,我不会不管你。”
宋晶的骨灰安葬仪式在宋家祖坟旁边的一块空地上举行。
墓穴已经挖好了,旁边堆着新鲜的黄土。
宋汉生站在墓穴旁边,手里抱着骨灰盒,手在抖。
宋道宪站在他旁边,扶着他。
胡步云下了车,走过去,在宋汉生旁边站定。“宋叔,我来吧。”
宋汉生看了他一眼,把骨灰盒递给他。
胡步云接过骨灰盒,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他抱着它,走到墓穴旁边,蹲下来,轻轻地把骨灰盒放进去。
旁边的工作人员走过来,把墓穴盖上了。黄土一锹一锹地填进去,很快就堆起了一个小小的坟头。
胡步云看着那个小小的坟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突然跪倒在地,向坟头磕头,每磕一个,就撕心裂肺地叫一声妈。
胡步云的亲生母亲葬在江陵,胡步云去上过几次坟,但远没有今天这么悲痛。
宋汉生扶起胡步云,轻声道:“步云,你姑姑没白疼你。”
宋晶走了,周伟明也走了。这几天他两头跑,累得像条狗,但心里是踏实的。
他欠宋晶的,还了。欠周伟明的,也还了。
但真的还了吗?
胡步云知道,有的恩情,永远都还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