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叔,要动手吗?”让尘的手早已放在悬挂腰间的长刀上,只待一声令下。
墨故知摇摇头。
她对上墨九渊完好的那只眼睛,其中的恨意如果能够幻化成刀的话,这里的所有人都会被凌迟处死。
墨九渊:纯迁怒,主打一个恨一个也是恨,恨一群也是恨。
城中似是热闹得很,街道两旁全是提前占位的小摊,就等着他们这群人进去开张。
可尘外阁哪来的这么多人。
墨故知算着时间,状似无意地瞥了墨九渊一眼。
仅一眼,却让人感受到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屑。
墨九渊藏在黑袍下的手咯吱作响,分明忍无可忍却一忍再忍。
“诸位,请吧。”
墨故知嗤笑一声,“你还能再明显一点吗?生骗啊。”
墨九渊闻言先是一愣,反应过来是同他说话后,毫不犹豫撕下那层根本不客气的客气假面。
“您是主,我是仆。”他话里客气,语气却阴恻恻道:“黄泉路上,总要亲自迎一迎您。”
“你就不怕我跑了?”墨故知侧眸看向身后停靠的大船道。
墨九渊“嗬嗬”笑了起来,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似的。
“少主如今是正道弟子,总不会看着那些神魂不得往生。”他目光灼灼,“您不就是为了这个来的吗?”
墨故知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你看人真准。”
说罢,她抬脚向前,“那就进城吧。”
“嗯?”
墨九渊没想到她如此痛快,是太过自负还是留有后手?
他死死盯着中间那道背影,眼中流露出一丝警惕。
不过这点警惕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势在必得。
墨故知,这次你就算有三头六臂也逃不出去。
全都死在这里吧。
只听“轰”的一声,城门关闭。
原本热闹的街道仿佛也随着这一声关闭,诡异的沉默逐渐蔓延。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头顶响起似是爬虫相互摩擦的声音,众人下意识抬头望去,瞬间头皮发麻。
密密麻麻的黑线蜿蜒缠绕,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座城笼罩其中。
抬头不再是海上的青天白日,而是无数条蠕动的黑线。
寻岳摸了摸胳膊,嫌弃道:“太恶心了,太恶心了。”
墨故知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身着白袍的人。
他们这次没有再戴兜帽,许是有十足的信心将他们留在这里,又许是事已至此,已没有伪装的必要。
墨故知搭在身侧的手指有节奏地打着节拍,她一动不动,两拨人无声对峙。
倏地,她猛地侧身。
一支冷箭擦着她的耳际飞过,“咚”的一声钉入身后的城门。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刹那间,头顶躁动不安的黑线,眼前蠢蠢欲动的人,刀光剑影瞬间铺满整条长街。
归一宗几人也早已等待多时,几乎在同一时刻飞身跃起。
空中“嘭”的一声炸开,各色灵光碰撞吞噬,数道身影疾速交叉掠过。
道道雷光从天而降,硬生生将那黑网劈开了好几个窟窿。
紫金长刀在让尘手里转了一圈,骤然脱手一甩,炽烈暗紫色刀光裹着雷电,锋锐罡风席卷四方,所到之处空气都跟着扭曲。
“化神,真年轻啊。”一个白袍人赤手空拳接下这一击,残留的电流导致整条手臂止不住地痉挛。
“还是神器。”他贪婪地盯着那柄紫金长刀,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恨,“这就是大宗门的底蕴吗?”
“真让人羡慕。”
“我认识你,北海郑家。”让尘长刀一甩,眼神锐利如刀,“以郑家的家族底蕴,何至于此?”
白袍人笑了一声,那是让尘听不懂的情绪,“什么叫何至于此,只是一种变强的方式罢了。”
“这不是捷径,你们也不懂我们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话音未落,一柄长剑破空而出,势不可挡飞刺而来,“铮”的一声,两柄长剑于空中相遇,火花四溅。
“和他们废什么话,杀了就行。”另一个白袍人道。
须怀玉冷哼道:“也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能耐。”
另一边,墨故知一剑穿风,剑势如虹。
墨九渊操控着诡炁,无处不在。
“咦?”墨故知眨眨眼,“我还以为来的会是那些老怪物?”
“没想到我们就这么几个人竟然还能和你们打得有来有回。”
“你说的对。”
墨九渊毫不在意眼前的战况,甚至还有闲心停下来与墨故知说话。
“本以为你是声东击西,所以我让他们守在传送阵前。”
他说着,面露遗憾,眼睛却透着可怕的兴奋,“结果你根本没那么聪明,所以,我就让他们回来了。”
话音刚落,一股恐怖的威压铺天盖地袭来。
在场所有人几乎都被定在原地,心脏剧烈跳动,那是人对求生本能的反应。
墨故知微微蹙眉,朝着不远处疾速飞来的几道人影望去。
这么多人,还真是给他们面子。
相亦抬手,一层保护罩落在几人上空,威压被隔离,几小只才有力气呼出胸腔中积攒的浊气。
浥青受到的冲击最强,此刻正从自己的小药包里翻丹药吃。
寻岳则西子捧心,泫然欲泣,“一群不懂得尊老爱幼的人,我们多大,他们多大?”
“呃……他们是老。”须怀玉不太理解,“你说的幼,不会是我们吧。”
寻岳叉腰反驳道:“他们都是上千年的老怪物了,我们跟他们比可不是幼!”
“你们一定要这个时候吵吗?”余欢有点心累,能不能看看场合啊!
“大乘期?”来人眯了眯眼睛,“早就听说归一宗养了一只九头蛇,想必就是这个吧。”
相亦没搭理他,只是从识海里冲绿色团子叫道:“我感应到那抹分神的下落了,尘镜应该就在那儿。”
“那个阁楼里?”墨故知问道。
相亦却摇了摇小蛇脑袋,“是那个方位,但我对那个阁楼感应并不强烈。”
墨故知点点头,转而看向裴青寂,接收到对方的眼神后才松了一口气。
那人没有听见回答也不恼,淡淡道:“只是可惜了,一个大乘期还是不够。”
相亦闻言撇撇嘴,煞笔,你们也就两个,从那装鸡毛绝世高手呢。
等本尊把最后一抹分神拿回来,渡劫期碾压你们昂!
半空中,那人略有些不忍地看了一眼保护罩里的人,接着,长袖一挥,上百张符箓翻涌而出,层层叠叠盘旋于天际。
他指尖灵力轻点,漫天符纸骤然齐齐下坠,轰然砸向下方的保护罩。
相亦踏空而起,手掌外旋,冲天的灵力逆流而上,直直撞上压下来的符箓。
两股强光轰的一声炸开万丈光浪,众人下意识闭上眼睛。
就在这眨眼的工夫,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城中心传来,大地剧烈震动,一道霜白色的剑光冲天而起,仿佛银河落九天。
遮天蔽日的诡炁被劈成两半,一剑仿佛劈开了黑夜,裂缝边缘凝出的霜花延缓了诡炁合拢的时间。
好几个白袍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被一分为二。
“这是……”众人大骇。
“其实,确实是声东击西。”
刚刚爆炸而产生的滚滚尘烟被冰雪压了下去,墨故知冲着墨九渊笑吟吟道:“只不过我是声而已。”
脚下亮起巨大阵纹,几人身影在里面隐隐绰绰。
“我们本来就是为了尘外阁而来,就不陪你们玩了。”
墨故知抬了抬下巴,半空中正有两道人影疾驰而来。
“陪你们玩的人在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