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这已经是归一宗小队第二次出海了。
第一次几人提溜着裴青寂将墨家搅得天翻地覆,跳上前往日月神谭的船。
这次,几人还是提溜的裴青寂,正在前往尘外阁的路上。
“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墨故知刚眯完一觉,醒来便瞧见浥青紧皱着眉头,和小老太太似的。
浥青摇摇头,“只是觉得太安静。”
“安静就对了。”墨故知伸出一根手指点了一下早已凉透的茶水,和着水渍在桌上划了条横线。
“从无为城的渡口,到尘外阁的入口,也就是现在,可以说是最后安全的一段路。”
她说着,在水痕的另一头画了一个圆,“这里,说白了就是法外之地。”
“谁杀了我们都不会被追究。”
浥青叹了口气,“是啊,只是我以为小师叔如此光明正大,会有人按耐不住先试探一下。”
墨故知哈哈笑了一声,一把将桌上的水渍抹乱。
“谁都知道我们就是来打架的,生死局,小打小闹连桌都上不了。”
“正因如此,尘外阁内的形势才更严峻。”
浥青又叹了一口气,仿佛泄气的皮球“啪嗒”一下软趴趴贴在桌上。
她有些不理解道:“小师叔为何不带上二师伯和四师伯。”
分明一开始带着他俩就是当打手的。
“谁说我没带他俩?”
浥青猛地抬起头,气又充回来了,“您是说一会儿他们会追过来?”
“嗯哼。”墨故知点点头,抬手揉了揉浥青的脑袋,“你不会以为我要带你们攻打尘外阁吧。”
浥青没说话,但眼神已经出卖了她。
谁懂开船后没看见家里两位杀神的紧张,她真以为小师叔要领他们几个上了。
墨故知有些好笑,“那你还二话不说就上船?”
“也不怕我把你们卖了?”
浥青听着隔壁时不时传来的几声鬼哭狼嚎,还有大猩猩变身,短短时间第三次叹气。
“您要是把我们卖了,我们还得任劳任怨帮您数钱呢。”
墨故知眨眨眼,指了指隔壁,“又打上了?”
浥青无奈点点头。
这群人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好吧!
她年纪轻轻,却早早体验上了自家师父的苦逼生活。
不会带团队只能自己干到死。
好消息,她不用带团队。
更好的消息,老大真的可以干到死。
那此刻就要有人问了,那坏消息是什么呢?
浥青在心里呵呵笑了两声,坏消息是,她是干到死老大背后的大夫。
而“老大”此刻正兴致勃勃地往隔壁跑呢。
她诚心祈祷小师叔这次真的真的找了打手,是那种让别人冲击,自己刺杀的那种,而不是提着剑冲到打手前面的那种。
在海上摇晃了没两天,一阵突如其来的巨大震感让昏昏欲睡的几人瞬间清醒。
浥青猛地站起,“有人袭击?”
墨故知淡定又往嘴里送了一颗蜜饯,身旁被刺激得早已没了脾气的裴青寂熟练又拿出一罐。
“牙真的不会坏吗?”他喃喃道。
“是尘外阁!找到尘外阁了!”外面有人喊道。
“我天,这次竟然这么幸运,我有个兄长上次来说不在海上漂个十天半月是不可能的。”
“果然上天眷顾,这次船票降价,还这么轻易就找到尘外阁。”
“希望进去之后也一切顺利。”一人说着,眼神贪婪地瞥了一眼另一艘大船。
他刚才可看见了,那群人跟《四海轶闻》上画的大宗门弟子长得一模一样,大宗门啊,身上不知多少好东西呢。
“小师叔。”须怀玉走进来,有些凝重道:“有人盯上我们了。”
墨故知伸了个懒腰,“不用担心,盯上我们的人多了,他们算老几。”
“是这样算的吗小师叔!”
“无所谓。”墨故知打了个响指,“走了,下船。”
几人出了房间,才走没几步,强烈的震感引得海面波涛汹涌,船身无法抑制地剧烈摇晃起来。
“yue~”本就晕船的相亦刚呼吸几口新鲜空气就被颠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墨故知,我感觉我要吐了。”
另外几人却谁也没空搭理他。
他们眼前,滔天的海浪骤然朝着四面八方退散,一座巨大的长形岛屿自海面冒头,似是被什么从海底托举而出。
而岛屿的正中央,一座通天楼阁拔地而起,层层飞檐堆叠直刺云海,楼阁顶端隐在云层深处,纵目远眺,不见尽头。
归一宗六人:“哇哦~”
裴青寂:“哇哦哦~”
相亦:“呕~”
“小师叔。”
“嗯?”
余欢咽了咽口水,“你说,这得花多少灵石啊。”
寻岳抢答,“我感觉能再建十个归一宗了。”
“……也没这么夸张吧。”让尘到底比其他人在归一宗多住将近一百年,“宗门内好多设施建筑也很值钱的。”
须怀玉汗颜,山门前那棵扶桑神树就已经够够的了好吧!
浥青看着浮上的岛屿思索道:“话说,我们可不可以也建成这样,感觉好酷。”
喂!
众人齐刷刷看向浥青,摄政王二号你ooc了知不知道!
五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这座巨大的海上岛屿,只有墨故知盯着高耸入云的阁楼若有所思。
“你说的来源就是那儿?”裴青寂上前几步,却又在墨故知身后半步停住。
墨故知“啊”了一声,没有回答是与否,只是笑道:“我在想如果是这个阁楼的话,能放下多少盏封魂灯呢?”
“……四海界没有那么多盏封魂灯。”裴青寂一时语塞。
墨故知却继续追问道:“那他们会用什么方法困住那些人的神魂呢?”
“困住那些人就好了。”让尘加入对话,“把人当容器会比封魂灯好用。”
“是啊。”
海上的风实在太大,这声“是啊”又实在太轻,刚脱口就被吹散,但吹到人心又实在太沉,沉得压得刚刚还轻松的氛围有些喘不过气。
裴青寂声音有些不稳,“真的,真的有这么多人吗?”
墨故知瞥了他一眼,轻笑道:“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她看了一圈,招招手,“准备好,我们要下船了。”
一缕发丝擦身而过,归一宗五人跟在墨故知身后,脊背绷直,瞬间进入战备状态。
而相亦,也不知何时走到墨故知身侧。
身旁的修士早已迫不及待,下面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一双双眼睛望过来,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这是一场双方都心知肚明的战斗。
一人拖着沉重的黑袍缓缓向前,宽大的兜帽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他微微抬起头,若隐若现的白骨似是都激动得颤抖。
“欢迎各位来到尘外阁。”
他微微侧身,身后街道一望无际。
“诸位,请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