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故知意味不明地上下扫了二人一眼,扬起唇却看不出半点笑意。
“我当然知道你俩没有。”
除了裴青寂是因为情绪波动太大被所谓的“道”趁虚而入,剩下能听见的人全都是她亲手杀死的。
寻岳不算,毕竟她当时杀死的寻岳,已经被彻底改造成“鬼”。
墨故知微微低垂下眼睫,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
能够操控“道”,或者是伪造道意的人从天上到地下她想不到第二个人。
所以,从一开始站在她对立面的就是大道吗?
墨故知想着忽地真情实感地笑了一声,这个想法有失偏颇,应该是从一开始就是她站在了大道的对立面。
大道一直想让她放下执念成神,否则也不会多次破例给她开放成神路。
虽然不知道大道为何如此执着于她,但墨故知下意识转了转手腕。
一定是我太能耐,大道也不愿放过我这个好苗子。
想必大道也很为难吧。
大道:求,新来的继承人太过叛逆怎么办?
墨故知:能怎么办,当然是满足她啊~
想到这,墨故知又有点难过,她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念叨了。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大道真的不能满足她吗?
她这一会乐,一会叹气的样子,再加上那句意味不明的话,把两小只搞得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二人抱团,颤声道:“小师叔,我俩不会有啥问题吧。”
墨故知:呵呵,你俩最大的问题就是前世死得太晚,没有和大家整整齐齐躺在一起。
不过没关系,以后大家会整整齐齐站在一起。
须怀玉和寻岳被墨故知若有所思的眼神吓得浑身毛都竖起来了,二人四目相对,思维发散,生无可恋。
当只有一个人有问题的时候,那就是他有问题,但只有一个人没问题的时候,还是他的问题。
难兄难弟不禁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如此不合群,就在二人思考是不是存在某些智商问题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乌黑亮丽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摇荡身前,那双没有情绪时总是阴郁的眸子此刻如初春化冻的泉水盈润清明。
她看起来似月亮,一片死寂,但笑起来的时又像太阳,温暖明媚。
屋子里的几人不说话了,难兄难弟此刻也不思考了。
其实,小师叔很久没有如此这般笑一下了。
墨故知笑吟吟看向好似呆住的二人,煞有介事道:“或许人家觉你俩缺心眼,所以根本不想搭理你俩。”
兄弟俩反应过来,这不就是说他俩智商有问题吗?
呜呜呜,果然,连做坏事的人都嫌弃我们。
墨故知欣赏完两小只脸上五颜六色的表情,心情大好。
越到最后,人越会紧张,她其实远没有看上去的那么胜券在握。
凌云已死,二十八诸天煞阵开启在即,第十个锚点却下落不明,需要一个人补进去,需要一个人去和所有四海界修士眼中至高无上的存在争。
谁去争?
其实凌云死前有一句话说对了,他死了,四海界还有谁可以去做这件事?
墨故知这一路,没有同伴,没有信仰,只有刻进骨子里,那为大道所不容的执念支撑着她走到现在。
墨故知想活着。
她想和自己的家人们在一起,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可墨故知更想他们活着。
第十个锚点不在了没关系。
她还在。
五人不知何时站在墨故知周边,墨故知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道:“我在宗门这么多年,竟然没有一个人动手。”
“就这么相信小师叔啊。”
“诶诶!”让尘不乐意了,“小师叔之所以是小师叔,就是因为我们是一个宗门的人。”
“我一见小师叔便觉得欢喜。”浥青温柔笑道:“相处下来更是喜欢。”
余欢轻轻阖眸,站在那里好像还是那个初见的害羞女孩,只是说出来的话立马本性暴露。
“道明我心,我心澄澈,道心悠然。”
“一个妄图动摇我心的东西,我凭什么相信。”
须怀玉和寻岳没经历过那种神魂震荡的感觉,但毫不犹豫道:“小师叔,我们永远站在你这边。”
何德何能。
何德何能。
墨故知这样一个冷心冷肺的人却能得到如此浓烈深切的感情。
即便他们的道一直叫嚣着抹杀她,即便他们知道她心魔缠身,即便他们猜到她罪孽深重。
她好像明白为何第一世的墨故知如此执着了。
任谁从寒冷走到温暖,都会拼死抓住那轮太阳。
归一宗就是她的太阳。
“哎呀,今天天气真好。”墨故知忽地垂下眼眸,起身推开房间门,脚步有些急切的走了出去。
浥青和余欢对视一眼,冲着那道略有些慌乱的背影偷笑,“小师叔害羞了。”
“而且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已经走出老远的人身形一顿,天杀的,她耳朵怎么这么好使?
岸边忽然出现一道人影,墨故知如同看见救星一般冲了过去,“相亦!”
她从来没有对相亦的出现感到如此开心过,“快上来!船马上就要出发了!”
相亦抬脚的动作一顿,有些狐疑地抬眼望去,只见墨故知笑容真诚,眼睛亮闪闪的如同装进星辰大海。
有猫腻。
这么热情,有猫腻,绝对绝对有猫腻。
相亦收回脚,像是碰见什么洪水猛兽一般欻欻欻往后退了好几十步。
退得墨故知都看不见人影了。
“相亦。”
墨故知脸上的笑一下子就耷拉下来,识海中的绿色团子和导弹发射似的撞向另一边盘踞的大蛇。
“哎呦!”远处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识海中响起相亦气急败坏的声音。
“墨故知你是不是有病!”
刚刚因为过于汹涌的感情涌上来的窘迫荡然无存,墨故知拍了拍手,冲着远处扯了扯嘴角。
墨故知招牌假笑上线。
“麻溜给我滚回来。”
呼——
相亦闻言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对嘛。
他看着远处甲板上的人,这种不掺杂任何感情的死鱼眼才对得起他和墨故知之间的关系。
毕竟每次墨故知的眼睛亮起来,他的蛇生就要灰暗了。
随着相亦踏上船的瞬间,原本平静的海面翻涌起浪花,海水疯狂向两侧挤压。
墨故知站在甲板上,眼看着落入垂海,本该一望无际的海面尽数浸染在昏红的余晖中,却让人产生看见海的尽头的错觉。
“欣赏日落?”相亦一袭白衣,顺着墨故知的目光看过去,倒有几分肆意不羁。
墨故知眯了眯眼,猛烈的海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她摇了摇头,“我在想,终于开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