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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蚕神 > 第292章 国师与莎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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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如刀,割裂残雾,那缕自月姬溃散处逸出的黑烟,似有了生命般悄然潜行。它贴着青石板的缝隙蜿蜒,如蛇行沙,无声无息地钻入皇城根下的暗渠。暗渠里积着经年的污水,漂浮着腐烂的落叶与死鼠,可黑烟所过之处,污水瞬间凝结成冰,死鼠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连最耐污的苔藓都化作焦黑粉末。顺着暗渠深处的阴脉,黑烟一路流向紫宸殿地宫,所经暗渠的砖石纷纷剥落,露出底下青黑色的泥土——那泥土里,竟掺着细碎的白骨,不知是多少年前的冤魂所化。

黎明的光尚未彻底驱散皇城的阴霾,宝善城的街巷间却已燃起红烛。百姓们举着纸灯,在蚕神庙前跪拜,感谢蚕神显灵退敌。孩童们手持纸扎的丹顶鹤、杜鹃与精卫,在巷子里追逐嬉戏,高唱着祖辈传下的歌谣:“丹顶鹤来,罗刹退散;杜鹃泣血,邪祟不沾;精卫填海,永护人间。”他们清脆的歌声回荡在清晨的薄雾里,却驱不散紫宸殿上空那层若有似无的墨色。

善承稷立于城楼,玄色太子常服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望着神鸟远去的方向,目光深邃如渊。朝阳已跃出地平线,金色的光芒洒在他身上,却暖不了那深入骨髓的寒意。仿佛有双眼睛,正从地底的裂缝、宫墙的砖缝、甚至流淌的血脉深处注视着他,那目光冰冷、贪婪,带着等待了千年的饥渴。他下意识地低头凝视掌心——昨夜与月姬交手时,那滴溅落在指尖的黑血早已干涸,可此刻,指尖竟隐隐泛出一丝墨绿,如同淬了毒的翡翠,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善承稷不动声色地将手缓缓握紧,指甲嵌入掌心皮肉,以尖锐的痛觉压制体内那股莫名的躁动,掌心的血珠渗出,滴落在城砖上,瞬间被吸收,留下一个深色的印记。

“太子,该回宫了。”慕容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穿着件月白色的宫装,领口绣着银线暗纹,昨夜以血契符文震退缺德鬼时,她强行催动了体内的封印之力,此刻元气大伤,唇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可她依旧挺直脊背,袖中暗藏的玉符正微微发烫,那是她体内封印松动的征兆——那玉符是当年母亲交给她的,里面封存着压制善氏血脉中罗刹之力的秘术,如今发烫,意味着某种平衡已被打破。

“姑母,”善承稷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如寒泉滴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我总觉得……月姬不是真正的罗刹。”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慕容婉苍白的脸上,“她太急了,招式虽狠,却破绽百出,像一枚被人仓促抛出的弃子。若她真是传说中的罗刹真神,为何不等血月圆满再动手?为何偏选在我们刚稳住地脉封印之时?这不像复仇,倒像……在掩护什么。”

慕容婉的脚步猛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像是被说中了深埋的心事。她抬手按住袖中的玉符,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你……也察觉了?”自昨夜月姬现身,她就觉得不对劲——那股罗刹之力虽凶戾,却带着一股刻意为之的浮躁,仿佛在逼迫他们动用某种力量。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名字——国师。

那个百年不老、深居简出的“先知”,掌管着天机阁与地脉阵图,自先帝登基起便立于紫宸殿侧。他从不参与朝争,却总能在天灾人祸前夕给出警示,指点龙脉走向,仿佛洞悉一切。他的天机阁终年紧闭,除了几个贴身侍童,无人能入,可宫中任何秘事,哪怕是哪个宫女偷了块糕点,他都了如指掌。他像个忠诚的守护者,又像个沉默的监视者,站在善氏皇室的阴影里,一站就是百年。

“传令,”善承稷猛然转身,声音冷峻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封锁天机阁,任何人不得出入,包括里面的侍童。”他望向身旁的萧远,目光锐利,“萧远,带禁军随我入宫,我要亲自查一查地宫密卷——关于‘血嗣承咒’的原始碑文,必须亲眼所见。”

“是!”萧远抱拳领命,眼中战意未熄。他穿着玄色铠甲,昨夜在城头斩杀七十二小鬼时,铠甲上溅满了黑血,此刻已干涸成深色的斑块。虎符在他腰间微微发烫,那是太子刚交给他的兵权信物,握着虎符,他心中却另有疑虑:昨夜那一战,罗刹鬼军来得蹊跷,退得更蹊跷,仿佛只为逼出某个隐藏在暗处的人,而月姬的自爆,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撤离。

一行人疾行入宫,沿途的宫人见太子仪仗经过,皆伏地叩首,口中称颂着“太子退敌,天佑善氏”。可善承稷越听,心中越沉。他想起月姬临灭时的嘶吼——“我乃罗刹真神,你们终将臣服”,那声音里的疯狂不似作伪,可若她不是真神,那真正的“罗刹”,又在何处?为何昨夜那般混乱,国师却从未现身?为何天机阁在战时竟无一人踏出半步?

紫宸殿地宫的入口藏在龙椅后方的暗门后,推开沉重的青铜门,一股混杂着尘土与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地宫幽深如渊,两侧的青铜灯台感应到人气,一盏盏自动点燃,跳跃的火光摇曳不定,映出墙上斑驳的古老壁画。壁画上,百年前的善无涯手持长剑,立于昆仑之巅,剑指前方的九尾黑影,身后三大神鸟盘旋——丹顶鹤衔着灵芝,杜鹃啼出鲜血,精卫衔来石子,天蚕自云端垂下,吐出的蚕丝如银河般垂落,缠绕住九尾黑影,将其牢牢锁于昆仑地脉之下。

而在壁画的角落,一行细小的文字以古篆刻就,因岁月侵蚀已有些模糊:“罗刹非妖,乃人所化。血嗣承咒,九世轮回,终将归位。”

“九世轮回……”慕容婉喃喃自语,声音微颤,她凑近壁画,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古老的文字,“难道说,罗刹之力,并非来自外魔,而是善氏血脉中被封印的另一面?”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若真是如此,善氏皇室世代守护的,岂不是自己体内的恶魔?

“不。”善承稷盯着壁画中央的图案,忽然瞳孔一缩,手中的长剑轻点壁画上善无涯的剑尖,“你们看,善无涯的剑——刺的不是罗刹,而是……一个与他容貌相似之人。”

众人顺着他所指望去,果然,那被天蚕丝缠绕的九尾黑影,虽面目模糊,眉心却有一颗醒目的红痣,与善承稷额间的朱砂胎记分毫不差。更诡异的是,那黑影身上所穿的,竟是善氏嫡脉独有的“赤龙袍”,腰间玉佩的纹路清晰可见,刻着一个“承”字——那是唯有太子可佩的信物,象征着血脉传承。

“这不可能……”慕容婉的声音带着颤抖,她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石壁上,“先祖封印的,是自己的血脉?”

“不是封印,”善承稷的目光如深潭,声音低沉而清晰,“是分裂。他斩断了体内的罗刹之力,将其剥离出来,封印于黑棺之中,而自身的血脉,则代代相传,成为‘宿主容器’——一旦时机成熟,被封印的罗刹之力,便会回归宿主,合二为一。”

“所以,每一代善氏太子,都是潜在的罗刹宿主?”萧远的声音带着惊骇,他握着虎符的手猛地收紧,甲片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想起自己追随太子多年,善承稷偶尔流露出的暴戾,难道就是那股被压制的力量?

“正是如此。”善承稷的目光如铁,扫过壁画上的每一个细节,“而国师,就是那个确保宿主被唤醒的人。他守在天机阁,不是为了守护皇室,而是为了等待罗刹归位的那一天。”

“轰——!”

地宫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如洪钟被敲响,又如万千冤魂在哭泣。整个地宫剧烈震颤,头顶落下簌簌的尘土,两侧的青铜灯台摇晃不定,火光忽明忽灭。九根缠绕着黑棺的锁链发出“嗡鸣”之声,链身的符文闪烁不定,黑棺上的金色符咒又剥落了一片,墨绿色的雾气从缝隙中渗出,带着浓烈的腥臭,像是腐烂的血肉混合着毒液。

“不好!”慕容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扶住摇晃的石壁,“地脉阵动了!有人在篡改封印!”那雾气中蕴含的罗刹之力,比昨夜月姬身上的要精纯十倍,显然是来自黑棺内部的力量被触动了。

“走!去地下祭坛!”善承稷率先冲向前方的石阶,长剑在手中划出一道寒光,劈开挡路的蛛网与落石。

一行人疾奔而下,经过三层螺旋石阶,终于抵达地宫最深处。眼前是一座巨大的青铜巨阵,阵纹由金线与朱砂绘制,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九根手臂粗的玄铁锁链从阵眼延伸而出,紧紧缠绕着一口通体漆黑的石棺,棺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逆咒,字迹扭曲如蛇,仿佛在挣扎嘶吼。棺盖中央嵌着一枚龙鳞玉珏,玉珏通体莹白,上面刻着一个巨大的“封”字,那是镇压罗刹真魂的核心信物。可此刻,玉珏竟已碎裂成三片,散落在棺前的祭坛上,其上的血痕尚未干涸,显然是被人以活血重写过咒文——原本的“封”字,竟被改成了触目惊心的“启”字!

“这是……血祭篡改!”慕容婉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些碎裂的玉珏,指尖刚一靠近,便被一股灼热的力量弹开,指尖瞬间被灼出焦痕,冒出白烟。“有人用善氏之血,逆向激活了封印——他不是为了镇压,而是为了唤醒!”只有善氏嫡脉的血,才能触动龙鳞玉珏,这是百年前善无涯定下的规矩,如今却成了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谁干的?”萧远怒吼一声,腰间的虎符出鞘三寸,寒光凛冽,他环视四周,目光如鹰,试图找出蛛丝马迹。

善承稷却沉默不语,目光落在祭坛边缘的碎石堆里——那里,有一枚被踩碎的玉佩,玉佩的纹路是天机阁独有的“星轨图腾”,由北斗七星与黄道十二宫组成,而玉佩的背面,竟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守墓人·第九代”。

“国师……”善承稷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波澜,只剩下彻骨的冰冷,“你果然,从来就不是辅佐皇室的人。你是……守墓人。”

“守墓人?”萧远一怔,这个称呼他从未听过,天机阁的典籍里也从未记载。

“百年前,善无涯封印罗刹时,曾命一脉族人永世守墓,不得出宫,不得婚嫁,不得见光——他们就是天机阁的起源。”慕容婉的声音发颤,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遗言:“天机阁的人,眼睛里没有日月,只有黑棺。”“可若守墓人等了百年,等的不是封印加固,而是破封之日呢?他们不是守护者,而是……继承者。”

话音未落,地宫顶部忽然“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隙,无数黑影从缝隙中蜂拥而下——不是之前的鬼兵,而是穿着禁军甲胄的士兵!他们的甲胄完整,甚至还沾着昨夜的黑血,却双目无神,眼球浑浊如死水,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嘴角渗出黑血,手中的长戈泛着阴冷的光,步伐整齐划一,如同被线操控的傀儡。

“魂傀!”慕容婉惊呼,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有人用血蛊控制了禁军精锐!这需要大量善氏血脉为引……宫中的血库!”她猛地想起,昨夜太子下令开放血库,为受伤的士兵输血,恐怕就是那时,有人动了手脚。

为首的“禁军”分开两侧,一个身披玄色道袍的老者缓步走来,白发如雪,面容清癯,手中捧着一个黄铜星盘,正是国师。他的步伐平稳,仿佛不是走在摇摇欲坠的地宫,而是走在自家的庭院。

“善承稷,”国师开口,声音如古井无波,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你终于,走到这一步了。比本座预料的,快了三日。”

“你不是国师。”善承稷拔剑,剑尖直指国师的眉心,寒光映出他冷峻的面容,“真正的国师,二十年前就死在地宫大火中,对吗?你只是借他的身份,潜伏在宫中,等今天——等我以血契唤醒神鸟,等我破开封印的一角,等我……成为完美的祭品。”

“聪明。”国师轻抚星盘,星盘上的指针疯狂转动,映出他眼中的狂热,“我等了九世,每一世都看着善氏太子在人性与魔性间挣扎,最终被罗刹之力吞噬,沦为没有思想的傀儡。唯有你,善承稷,你不同。”他的目光扫过善承稷额间的红痣,“你竟以意志压住了罗刹之血,甚至能唤来神鸟助阵。你,是最佳的宿主,能让罗刹真魂完美融合,重临人间。”

“所以月姬是你的棋子?”慕容婉怒视着他,袖中的手已握住了最后一枚透骨钉,“你让她自爆,就是为了震动地脉封印?”

“她?”国师冷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不过是我用罗刹残魂炼成的化身,用来试探你们的底线,消耗你们的力量。”他顿了顿,星盘上的指针忽然指向黑棺,“她也没有死,只不过暂时失去了肉身,残魂已回到黑棺,等待最终的觉醒。她的溃败,换来了地宫封印的松动——而你,善承稷,将亲手完成最后的献祭。”

“你错了。”善承稷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他将手按在碎裂的龙鳞玉珏上,掌心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滴落在玉珏上,“你以为,我唤来蚕神,只是为了退敌?”

“我真正要的——是引你现身。”

话音落,他猛地咬破手腕,将更多的血滴入玉珏残片。

刹那间,三道流光自地宫上方的缝隙疾驰而来,冲破阴霾,发出震耳欲聋的鸣叫声——丹顶鹤的白羽如雪,杜鹃的红羽似火,精卫的青羽如黛,正是之前离去的三大神鸟!它们盘旋在地宫上空,神光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将整个地宫笼罩其中。

“不可能!”国师怒吼,星盘在他手中剧烈震颤,几乎要脱手飞出,“神鸟只能被召唤一次!血契之力早已耗尽!”天机阁的典籍明确记载,神鸟与善氏的契约是“一生一唤”,动用一次,便会耗尽血脉中的召唤之力。

“是吗?”善承稷冷笑,左手从袖中缓缓抽出一缕银丝——那银丝细如发丝,却泛着月光般的柔辉,正是林玥所赠纸鹤残存的天蚕丝。那丝线一出,地宫壁画上的天蚕图竟微微发光,图中的天蚕仿佛活了过来,吐出的丝线与善承稷手中的银丝遥相呼应。

“陈玥早告诉我,天蚕丝可织命,可改运,可篡神谕。”善承稷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地宫,“我以纸鹤为引,以心头血为媒,以天蚕丝为线——不是召唤神鸟,而是改写契约。”

“我与神鸟的契约,已从‘危难时降临’,改为‘永驻玉颜,护我善氏’。”

“而你——”他剑指国师,声音陡然转厉,“将为你的贪婪,付出代价。”

三大神鸟的元神齐声高鸣,神光如潮水般涌入光网,将国师困在中央。光网越收越紧,国师身上的玄色道袍被神光灼烧,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黑烟。

“不——!我是守墓人!我才是罗刹真正的继承者!”国师疯狂挣扎,星盘“咔嚓”一声碎裂,黑雾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化作巨大的九尾虚影,张牙舞爪地想要冲破光网。

可神光如附骨之蛆,一旦入体,便开始灼烧他的躯壳。他的皮肤寸寸崩解,露出底下森白的骨骼,血肉迅速化为飞灰,最终只留下一具干瘪的尸骸,“咚”地一声倒地不起。

众人皆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萧远甚至忍不住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可就在慕容婉欲上前查验尸骸时,那干尸的嘴角忽然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如同风刮过枯骨:“罗刹……从不只有一个宿主……善承稷,你体内,早有她的种……”

声音消散,尸身化作一捧黑灰,被地宫的风吹散,不见了踪影。

地宫重归寂静,只剩下神鸟的低鸣与锁链的嗡响。

慕容婉望着那口依旧在渗出黑雾的黑棺,忧心如焚:“那龙鳞玉珏的契约……还能重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