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东宫上下沉浸在.善承稷体内罗刹封印重固、血契之力初成的喜悦之中,紫宸殿内,宫灯高悬,瑞气氤氲。太医署奏报太子脉象趋稳,妖气沉寂,人心渐安。慕容婉虽神色疲惫,却难得展露笑颜,亲自在东宫设宴,名为“安魂宴”,实为庆贺——庆贺善承稷从罗刹的吞噬中夺回自我,庆贺善氏血脉未断,庆贺那道横亘百年的宿命裂痕,终于被一道名为“人性”的光所缝合。
席间,宫人奉上清酒,婉容轻舞,丝竹悠扬。善承稷虽仍面色苍白,却已能端坐主位,举杯向慕容婉:“姑母,若无您以血契重启封印,承稷早已不复为人。今日之生,皆是您所赐。”
慕容婉执杯,目光温润:“你我血脉同源,善氏之誓,非为一人,而为天下。你能守住本心,才是真正的胜利。”
二人对饮,满殿皆欢。城中百姓亦闻王子苏醒之讯,纷纷燃香祷祝,街头巷尾,皆传“东宫有光,破晓将至”。玉颜城,似已迎来久违的安宁。
然而,天意弄人,祸起萧墙。
就在那夜宴将散、宫灯渐熄之际,天边忽起异象——原本晴朗的夜空,骤然被一层墨绿色的阴云覆盖,月光尽失,星斗隐没。风自北来,带着焦灼与腐臭之气,吹得宫檐铜铃嗡嗡作响,如泣如诉。
紧接着,城西烽火台三声巨响,狼烟冲天!
“报——!西门急报!罗刹大军兵临城下!前锋已至护城河外三里!”
一名满身血污的斥候跌撞入宫,跪地高呼,声音颤抖:“是……是月姬!月姬未死!她率魍魉魑魅、神煞恶鬼,倾巢而来!长臂鬼、喷火鬼、缺德鬼皆在阵中!先锋已围西门,城门将破!”
满殿哗然!
善承稷猛然起身,酒杯落地,碎成数片。他双目圆睁,盯着那斥候:“月姬?她不是已在地宫大火中……”
“她没死!”另一名飞骑疾驰入宫,滚鞍下马,声嘶力竭,“地宫大火是她设的局!她以替身焚于火中,真身借阴遁之术潜回,养伤七日,今夜趁我军松懈,突袭而来!她亲率三十六恶鬼将,七十二魑魅营,鬼兵如潮,已将玉颜城四门围困!”
“轰——”
仿佛一道惊雷劈落殿中。方才还歌舞升平,转瞬便成修罗战场。
慕容婉脸色骤变,手中玉簪“啪”地断裂。她喃喃道:“我早该想到……月姬乃罗刹真神之化身,怎会轻易赴死?她不是殉道者,她是复仇者……”
善承稷已无暇多思,一把抓起案上佩剑,厉声喝道:“传令!闭四门,悬吊桥,点烽火,鸣警钟!命禁军上城,弓弩手就位,滚木礌石备齐!本宫亲自登城督战!”
“是!”
东宫令出,如雷霆滚动。刹那间,玉颜城从沉睡中惊醒。钟鼓齐鸣,号角长鸣,城头火把如星,甲士奔走如潮。百姓惊惧,纷纷闭户,躲在家中祈天祷地。
善承稷披甲执剑,在慕容婉与萧远的陪同下,疾步登临西城楼。远眺城外,只见黑压压的鬼军如潮水般漫延至天际,阴风阵阵,鬼哭狼嚎。无数奇形怪状的恶鬼在阵前跳跃嘶吼,眼中绿火闪烁,口中腥臭扑鼻。
最前排三将,尤为骇人。
其一,乃**长臂鬼**——身高三丈,猩臂长一丈八尺,如两根巨柱横空,手大如簸箕,五指如钩,轻轻一抓,便将两名逃散的百姓凌空提起,塞入口中,“咔嚓”几声,连骨带肉嚼碎吞下。它肚子鼓胀如鼓,却仍不停歇,一边吞人一边狂笑:“婉容老女人!你藏得好深!今日老子抓你回洞,做我陪床夫人,夜夜快活!”
其二,乃**喷火鬼**——通体赤红,口鼻喷火,双目如熔岩。它张口一吐,一道烈焰冲天而起,将城外一片民房瞬间化为灰烬,火势蔓延,浓烟滚滚。它仰天咆哮:“善承稷!投降吧!不然老子一把火烧了你的狗窝,把你烤成焦炭,祭我兄弟之仇!”
其三,乃**缺德鬼侏五**——身长不足三尺,头大如斗,眼如铜铃,手使两把两寸小刀,刀刃漆黑,泛着幽光。它在阵前跳跃如猴,专攻人下三路,手中小刀快如鬼影,专挑人腿弯、脚踝、腰腹下手,更令人发指的是,它每杀一人,必俯身割取男子下体,掏出卵子,血淋淋地塞入口中咀嚼,边吃边笑:“善承稷!你再不投降,老子删了你的蛋蛋!让你永世做不了男人!哈哈哈!”
城头守军闻言,无不胆寒。许多将士面如土色,手中弓箭微颤。
善承稷立于城楼,望着这三尊恶鬼,怒火中烧,却知不可轻举妄动。这些鬼物非寻常妖孽,乃是罗刹秘术以万人精血祭炼而成,刀枪难伤,水火不侵,寻常军队,根本无法抗衡。
“怎么办?”萧远声音发紧,“城中守军不过三万,鬼兵至少十万,且多为妖物,若强攻,城破只在旦夕。”
慕容婉凝视城下,忽然道:“这些鬼将,皆是月姬以‘血魂祭’唤醒的远古恶灵,受诅咒而生,无惧生死。但它们有弱点——长臂鬼贪食,喷火鬼畏水,缺德鬼惧光。”
善承稷眼神一亮:“那我们便以弱点破之!”
可话音未落,城下鬼军已开始攻城。长臂鬼巨掌一挥,竟将一辆攻城云梯连根拔起,砸向城门。喷火鬼喷出烈焰,烧得城门焦黑,木屑飞溅。缺德鬼则率小鬼潜行至城墙根,用利爪挖掘地基,意图掘塌城墙。
“放箭!滚木!擂石!”善承稷怒吼。
城头箭如雨下,擂石如雹,砸得鬼兵鬼将哀嚎连连。可那些恶鬼皮糙肉厚,箭矢入体不过寸许,转眼便愈合如初。长臂鬼更是狂性大发,一手抓起一块巨石,反掷上城,砸倒一片守军。
“不行!打不死!它们根本打不死!”有将士惊叫。
“点火硝筒!扔下下去!”善承稷嘶吼。
火火硝捅纷纷倾棍下,烈焰腾空,烧得鬼群翻滚。可喷火鬼张口一喷,反将火焰引燃,烧向城头,数段城墙顿时陷入火海。
“守住!不许退!”善承稷亲自持剑,斩杀攀上城头的小鬼。可鬼兵如潮,前赴后继,城防已现溃口。
就在此时,缺德鬼侏五突然跃起,如一道黑影,直扑城楼,手中小刀直取善承稷下腹!
“太子小心!”慕容婉惊呼,挥袖打出一道血契符文,将侏五震退三步。
可就在这瞬间,长臂鬼巨掌如山,轰然拍向城门!
“轰隆——!”
千年玄铁铸就的西门,竟被一掌拍裂!门栓断裂,城门摇摇欲坠!
“不好!城门要破了!”萧远面如死灰。
善承稷立于城楼,望着如潮鬼军,望着那三尊恶鬼,望着城中百姓惊恐的面孔,心中忽然一片清明。
他不能退。
他身后,是玉颜城,是姑母,是千万子民,是善氏百年的守护。
他忽然缓缓闭眼,从怀中取出一只素白纸鹤——那是林玥早年赠他之物,以血契丝线编织,内蕴一丝蚕神本源之灵气。
“陈玥说过,若遇绝境,可滴血唤灵。”
他咬破指尖,一滴心头血滴落纸鹤头顶。
刹那间,纸鹤双翅微动,眼中泛起金光,竟如活物般展翅飞起,冲天而去,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于夜空尽头。
“它……能回来吗?”萧远之弟萧桐喃喃的说校园之地。
善承稷睁开眼,目光如炬:“会。因为,它带去的,是玉颜城最后的希望。”
**不到一个时辰。**
天边忽有异响。
先是风起云涌,继而三道长鸣划破长空——一为清越,如仙鹤唳月;一为悲切,如杜鹃啼血;一为尖锐,如精卫裂空。
众人仰首,只见三道巨影自天际疾驰而来,遮天蔽日,压得云层低垂!
首当其冲者,乃**丹顶鹤神**——通体雪白,唯顶有赤冠如火,双翅展开,足有十丈,羽翼如刀,掠过之处,阴风退散,鬼气消融。它长鸣一声,直扑长臂鬼!
长臂鬼正欲再拍城门,忽感头顶寒意,抬头一看,丹顶鹤已至,一翅扇下,如山岳压顶!长臂鬼巨臂格挡,竟被扇得倒飞数丈,砸倒一片鬼兵。丹顶鹤趁势俯冲,利喙如剑,直啄其目,长臂鬼惨嚎连连,再不敢近城。
第二只,乃**杜鹃神鸟**——形似巨雀,羽色暗红,双目含悲,鸣声凄厉。它不攻喷火鬼,却盘旋于鬼军上空,忽然张口,啼出一串血色音波,如涟漪扩散。所过之处,小鬼纷纷抱头惨叫,魂飞魄散!原来杜鹃啼血,声动幽冥,专克阴魂恶鬼。喷火鬼欲喷火反击,可火焰一出,竟被血色音波震散,反噬自身,痛不欲生。
第三只,乃**精卫神鸟**——形如乌鸦,却生三足,目如金炬,口衔石块,鸣声“精卫!精卫!”不绝。它直扑缺德鬼侏五,双爪如钩,一把将侏五提起,任其小刀乱砍,却伤不得分毫。精卫怒鸣,双翅一振,将侏五狠狠砸向地面,再抓起,再砸,三番五次,侏五已血肉模糊,小刀落地,哀嚎求饶。
“饶命!饶命!我是太监!我早没卵子了!别砸了!”
精卫不语,只将它提至高空,猛然松爪——“砰!”侏五如烂泥般摔落,再无生息。
三神鸟各显神通,鬼军大乱。城头守军见状,士气大振,齐声高呼:“蚕神显灵!蚕神显灵!救我玉颜!救我苍生!”
原来,那纸鹤所唤,正的正是人们口中传说中的丝路守护神蚕神的真元,三大神鸟——丹顶鹤是袁珂,杜鹃啼血是子规,精卫鸟那是和袁珂一路走来的填海神鸟。他们乃百年前善无涯以血契之力封印于天地之间的守护之灵,唯有善氏嫡系血脉,以心头血为引,方能唤来。
“是陈玥赠送的纸鹤及时的!”善承稷望着空中神鸟,热泪盈眶。
慕容婉立于城楼,望着那三道神影,轻声道:“父亲……您留下的守护,终于等到了继任者。”
鬼军大溃,月姬见势不妙,欲退。可丹顶鹤长鸣一声,与杜鹃、精卫合围,三道神光交织,化作一张巨网,将月姬困于中央。
“不——!我乃罗刹真神!我不会死!”月姬疯狂挣扎,可神光入体,她的鬼躯寸寸崩解,最终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于风中……又是黑烟清风!一个打不死的罗刹……
**罗刹鬼军,溃败。**
宝善城,守住了。
黎明破晓,朝阳初升,金光洒落城头。百姓开窗,望见神鸟盘旋,纷纷跪地叩首,高呼“王子千岁”“蚕神庇佑”。
善承稷立于城楼,望着朝阳,轻声道:“姑母,我们赢了。”
慕容婉走到他身旁,握住他的手:“不,只是第一战。但你已证明——你配得上‘善承稷’这个名字。”
城下,残骸遍野,鬼气未散。可城上,军民同庆,旗帜飘扬。
而那三只神鸟,在空中盘旋三圈,缓缓降落于城楼之巅,化作三个尊神,立于城头之上。
善承稷连忙作揖:谢鼓励蚕神,和蚕神娘娘救国救城救百姓之恩!
袁珂说:“我等就是守护这丝绸之路的护路使者,焉能让这罗刹鬼怪毁了宝善国!”
精卫说:“小事一桩,就像从山上捡几个石头,扔到海里那么简单,何须你这么客气。”
子规说:“就像在小树林李捡了几个小虫子,玩了玩……”
袁珂说:“城下恶鬼已除,只是那罗刹真元化作黑烟飘散而去,早晚有一天,再遇到她,让她魂飞魄散,再不能作恶……
精卫,好动说:“走了我绕城一圈看看,完了回海上去了……”
善承稷千恩万谢,送过三位丝路守护神。长揖目送三位跃上云端,消失在云海里。
而善承稷望着被罗刹鬼兵破坏的城墙、城门,将踏着破败和残痕,迎着破晓,为这城,这国,这苍生——一刻也不敢偷闲……还有那月姬……莎罗,不知道什么时间又会卷土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