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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蚕神 > 第290章 九尾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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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月之誓:善氏的抉择

血月高悬,如一只俯瞰人间的妖瞳,将整个王城染成暗红。那轮平日皎洁的圆月,此刻仿佛被泼洒了浓稠的朱砂,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妖异光芒。东宫之上,紫气翻涌,九道虚影在殿顶盘旋,似九条巨尾扫荡天际,压得云层低垂,雷声隐隐。风中传来低语,像是千万人在哭泣,又像是古老的咒文在天地间回响,每一个音节都敲打在人心最脆弱的角落。

慕容婉立于东宫正殿门前,夜风卷起她素白的衣袂,猎猎作响。她神色清冷,不见丝毫慌乱,唯有一双眸子,深邃如古井,映着天边的血色。她缓缓抬起手,指间那支玉簪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玉簪尖端,一滴殷红的血珠凝聚,摇摇欲坠。那是她刚刚刺破指尖所取的血,带着她身为善氏一族最后的血脉之力。

“嗤——”

血珠坠入脚下的青石,发出一声轻响,竟将坚硬的石面蚀出一个小坑,青烟袅袅。慕容婉面不改色,她知道,这仅仅是开始。她深吸一口气,将玉簪刺入左手手腕,动作没有丝毫犹豫。鲜血顺着脉络流淌,温热而粘稠,滴落在地,在她脚下形成一个微小却繁复的图案——那是她在紫宸殿地宫石壁上看到的血契印纹。每一个线条,每一个转折,都刻在她的脑海里,那是善氏一族用生命和鲜血书写的秘密,是镇压与封印的古老契约。

“以我之血,重启旧约。”她声音清冷,穿透了风中的低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善氏之誓,不为奴役,而为镇压。”

鲜血滴落,血阵骤然亮起,一道金红色的光纹自地面蔓延,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直冲殿内。刹那间,整座东宫剧烈震颤,梁柱崩裂,瓦片纷飞,仿佛有沉睡百年的巨兽在殿中苏醒,正挣扎着要破笼而出。

“不——!”

殿内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那声音并非罗刹真神那般威严冷酷,而是带着少年般的痛苦与挣扎。是善承稷。

王座之上,善承稷双目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九道紫影在他身后疯狂舞动,仿佛九条巨蟒缠绕着他的灵魂,每一根藤蔓都试图钻入他的体内,吞噬他的意识。他的身体在颤抖,一只手紧抓王座扶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青筋暴起,另一只手却不受控制地抬起,掌心浮现出一个扭曲而妖异的符文——罗刹血符。

“住手……住手!”他嘶吼着,额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般滑落,浸湿了华贵的衣袍,“我是善承稷!我是太子!我是……是姑母的侄儿!”

“你只是容器。”一个低沉而冰冷的声音从他喉间传出,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百年前,你先祖将我封印,以一族之血为引,设下这卑劣的圈套。如今,封印松动,我借你之身归来。你的记忆、你的情感、你的软弱,都是我精心编织的幻象。你从未真正存在,你只是我回归的桥梁。”

“胡说!”善承稷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清明,那丝清明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地燃烧着,“我记得!我记得六岁那年,姑母教我写字,我写错了‘稷’字,她没有责骂,只说‘承稷,承的是天下,不是名字’;我记得十二岁那年,我病重高烧,三日不退,她守了我三日三夜,衣不解带,亲手喂药,汤匙的温度我都记得;我记得……我记得她说,‘承稷,你是王族的希望’……这些,都不是假的!这些感觉,这些温度,这些爱,怎么可能是假的!”

他的声音哽咽,泪水从眼角滑落,与冷汗混在一起,滴落在王座上。

罗刹真神冷笑:“情感是人性的弱点,是王族用来束缚我的锁链。他们用温情麻痹我,用亲情腐蚀我,让我在这具年轻的躯壳里沉沦。而你,已被这锁链缠身百年,是时候斩断了。”

话音未落,善承稷体内猛然爆发出一股强大而狂暴的妖力,九尾虚影骤然膨胀,将整个大殿笼罩。他的身体开始扭曲,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爆鸣声,皮肤下浮现出暗紫色的鳞状纹路,指尖生出漆黑的利爪,獠牙从唇间刺出,狰狞可怖——妖化,正在完成。

“不……我不能……变成它……”善承稷挣扎着,双手抱住头颅,仿佛要将那入侵的灵魂从脑海中撕碎,“姑母……救我……我不要变成怪物……我不要……”

就在此时,殿门轰然洞开,一道素白的身影逆着微弱的光线,踏入这妖气冲天的大殿。

慕容婉踏入殿中,左腕鲜血未止,血契之光在她周身流转,形成一道淡淡的屏障,隔绝着扑面而来的妖气。她望着王座上那半人半妖、痛苦挣扎的身影,眼中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悲悯。

“承稷,”她轻声唤道,声音温柔如昔,仿佛还是那个在御花园里教他辨认花草的姑母,“你还记得,我为何给你取字‘承稷’吗?”

善承稷身体一震,那疯狂蔓延的鳞甲竟为之一滞,仿佛被这熟悉的声音按下了暂停键。

“不是‘承继江山’,”慕容婉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踏在血契的光纹上,激起一圈圈涟漪,“而是‘承天下之重,守社稷之安’。我从未指望你成为千古一帝,名垂青史,只愿你……做个有心的人。有悲悯之心,有仁爱之心,有守护之心。”

“有心……”善承稷喃喃,眼中泪光闪动,那双已被紫色浸染的瞳孔里,似乎有了一丝属于“人”的色彩。

“罗刹无心,所以永生,也永寂。”慕容婉抬手,将一滴鲜血从指尖弹向王座,那滴血在空中划过一道红线,精准地落在善承稷眉心,“而你,有心。所以,你才是真正的王族。你的血,比任何封印都更强大。”

血滴落在善承稷眉心,竟如烙印般沉入他的皮肤,消失不见。

刹那间,他体内爆发出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一股是罗刹真神的妖力,紫焰滔天,九尾怒张,带着毁天灭地的暴虐,欲吞噬一切;另一股却是属于善承稷的意志,温和却坚韧,如春水融冰,如晨光破雾,带着对生命的眷恋和对守护的执着。

“你竟敢反抗我!”罗刹真神怒吼,声音震得殿宇欲塌,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我是你的始祖!我是你的血脉!我是你无法摆脱的宿命!”

“你不是我。”善承稷缓缓抬头,双目中竟同时浮现出竖瞳与人瞳,一紫一黑,交织如阴阳,彼此抗衡,“你是百年前被封印的怨念,是这世间最深的恶。而我,是百年后出生的善承稷,是这世间……有爱的人。我或许软弱,或许贪生,或许不够强大,但我……我有自己的命。我的命,由我自己来走。”

他猛然站起,挣脱王座的束缚,九道紫影在他身后剧烈扭曲,仿佛被两股力量从中间生生撕扯。

“血契重启,封印重立!”慕容婉高声念道,手腕鲜血如注,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任由那蕴含着善氏血脉之力的鲜血洒满大殿。血契之光暴涨,化作一道金红锁链,自虚空中落下,缠绕住那九道狂暴的紫影,一寸寸将其拉回,拉向善承稷的体内。

“不——!”罗刹真神发出最后的咆哮,充满了不甘与愤怒,“我乃真神,岂能再被囚禁!我是这世间的主宰!”

他催动全部妖力,九尾合拢,化作一道紫黑色的光柱,直冲殿顶,欲破空而去,逃离这该死的封印。

慕容婉咬牙,眼中闪过决绝,她知道,仅凭血契之力,还无法彻底压制这百年怨念。她将玉簪狠狠刺入心口,位置偏了半寸,避开了要害,却足以让她喷出一口心头血。鲜血喷涌而出,化作漫天血雾。血雾中,血契之光暴涨到极致,金红锁链变得粗壮无比,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将那道紫黑光柱硬生生拽回。

“啊——!”善承稷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在妖化与人性之间剧烈摇摆。他的左半身已完全化为妖形,鳞甲密布,利爪狰狞,右半身却仍是那个苍白瘦弱的少年模样,泪水纵横,皮肤上还留着昔日的温度。

“承稷,坚持住!”慕容婉嘶喊,声音已带上了嘶哑,“你是善承稷!你是王族王子!你不是谁的宿主,不是谁的容器,你是——你自己!记住你的名字,守住你的心!”

“我……是善承稷……”他喃喃,双手死死抓住那虚幻的锁链,哪怕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也不松手,“我……不想变成妖……我想……活着……见姑母……见朝阳……见……见这江山……”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可意志却越来越强,如同暴风雨中的一盏孤灯,摇曳着,却始终不肯熄灭。

终于,在血月将落、晨光微露之际,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照进大殿。九道紫影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带着无尽的不甘,被金红锁链彻底拖入善承稷体内。他的身体一软,从王座上跌落,重重摔在地上,昏迷不醒。

罗刹真神,被重新封印。

但并非消亡,而是——与善承稷共存。

七日后,太医署。

善承稷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太医们束手无策,围在榻前低声议论,最终由首席太医上前,声音沉重地禀报:“娘娘,殿下体内有两股气息,一正一邪,相互争斗,如同水火不容。若不能调和,恐将油尽灯枯,性命难保。”

慕容婉守在榻前,七日未眠,眼中布满血丝,整个人清瘦了一圈,却依旧挺直着脊背,如一尊守护神。她轻轻握住善承稷冰凉的手,低语:“你若死了,这江山,谁来守?你答应过我的,要做个有心的王。”

就在此时,善承稷的手指微动,那微弱的呼吸似乎变得平稳了一些。他缓缓睁眼,视线有些模糊,好一会儿才聚焦在慕容婉的脸上。

“姑母……”他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笑意,“我……梦见朝阳了。很暖。”

慕容婉眼眶一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强忍着,重重点头:“嗯,天亮了。你看,阳光照进来了。”

善承稷费力地转过头,望向窗外。初升的太阳正将万道金光洒入殿内,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他抬起手,掌心那道曾经狰狞的罗刹血符已化作一道淡痕,如同愈合的伤疤,不再蔓延,也不再散发着妖异的气息。

“它……还在。”他轻声说,语气平静,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接受,“但它……不会再主导我了。我会用‘善承稷’的身份,活着。带着它,也带着我,一起活着。”

慕容婉再也忍不住,落下泪来,她俯身,轻轻抱住他,如同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好,好孩子。姑母陪着你。”

同日,太史局。

萧远将一份泛黄的卷宗呈上,双手微微颤抖,声音沉重如铁:“娘娘,我们查到了。在那最古老的、几乎被虫蛀蚀殆尽的残卷里。罗刹真名,确为‘雄无涯’。而‘善无涯’,是他的孪生弟,因反叛兄长,不愿与他一同涂炭生灵,分裂真神之力,自立为王,改姓‘善’,建立王族。百年来,王族以‘善’为名,行镇压之实,代代为王,只为封印真神,守护苍生。”

慕容婉接过卷宗,指尖抚过那两个古老的名字——鳄无涯、善无涯。血脉同源,宿命相争,一念成魔,一念成佛,百年不息,善鳄分明!

她合上卷宗,望向远方初升的朝阳,阳光洒在她脸上,温暖而明亮。她轻声道,声音不大,却仿佛是对这百年宿命的最终审判:

“从今往后,不再有罗刹,不再有真神,不再有宿命。有的,只是——善承稷,与他的江山。还有永远嘉凯城父亲的善良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