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地宫的石门在慕容婉身后缓缓闭合,将最后一缕月光隔绝于外。黑暗如墨汁般倾泻而下,唯有她手中两枚合拢的残玉散发出微弱的青光,映照出前方一条幽深的甬道。石壁上,刻满了与听月阁白骨上如出一辙的罗刹古符,密密麻麻,如同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空气冰冷刺骨,呼吸间泛起白雾,仿佛踏入的不是地宫,而是九幽黄泉。慕容婉缓步前行,足音在甬道中回荡,每一步都像踩在时间的裂痕上。她知道,自己正走向一个足以颠覆王国的真相——而那真相,或许早已埋藏在王族血脉的最深处。
“血嗣承咒,狐心噬主……”她低声念着谶言,指尖抚过石壁上的符文,声音在寂静中回荡,“原来,‘承咒’的,从来不是某一个人,而是整个善家王族。”
她终于明白,为何先王临终前会将玉符交给王子子,为何王子会成为罗刹的宿主,为何月姬的血祭大阵会以王血为引——**因为善家王族,本就与罗刹有着千丝万缕的牵绊。
传说中,百年前,罗刹一族因逆天改命被天道所弃,九尾狐神陨落,其魂魄分裂,残存的血脉流落人间。其中一支,悄然融入善氏家族,以王权为掩护,以血脉为祭坛,代代隐忍,只为等待“九尾归位”之日。
而“真名”,便是开启这一切的钥匙。
甬道尽头,是一;座圆形石室。中央立着一座九层石台,台上供奉着一块巨大的血色玉碑,碑面光滑如镜,映照出王子的身影,却又在瞬间扭曲——她的面容缓缓变化,竟化作一位身披狐裘、九尾缠身的女子,眼中泛着妖异的紫芒。
“你终于来了。”石碑中传来一个空灵的声音,似男似女,非人非鬼,“我等你,已等了百年。”
王子握紧手中残玉,声音冷静如冰:“你是谁?”
“我是谁?”那声音轻笑,“我是善氏的始祖,是罗刹的真神结拜兄弟,罗刹是被你们称为‘妖’的存在。可笑的是我,你们善氏先祖,却是罗刹的好兄弟,将我视为禁忌。”
“你……是罗刹真神的兄弟?”慕容婉瞳孔微缩,“可你早已陨落,怎会——”
“陨落?”那声音讥讽道,“我从未死去。我只是被封印,被自己的血脉后人,用‘正统’之名,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而你们善氏,不过是我分裂出的一缕残魂所化,代代为王,只为守护这具躯壳,等待我归来。”
慕容婉如遭雷击。
她终于明白——**善家王族,并非罗刹的敌人,而是其分裂出的“容器血脉”**。他们以王权镇压真神,以血脉延续封印,代代相传,只为防止真神复苏。可如今,血祭大阵被破,镇压失效,宿主觉醒,真神归来,已成定局。
“所以,太子善承稷……”她声音微颤。
“他不是宿主,”石碑中的声音低沉下来,“**他就是我**。他的灵魂,早已被我的残念吞噬。他的记忆,他的情感,他的痛苦,都是我精心编织的幻象。而你,慕容婉,你才是最后一个变数。”
“我?”
“二百年之前,你的先祖,善氏开国国王,曾与我立下血契:以王族血脉为引,封印真神,换取江山永固。可他背叛了我,将我分裂,将我的真名抹去,只留下‘罗刹’之名,任后人唾骂。而你……你是他唯一的直系后裔,你的血,是唯一能重启血契,或彻底斩断联系的人。”
慕容婉低头,看向自己手腕内侧那道淡红色的胎记——形如九尾环绕,正是善家王族最隐秘的印记。
她终于明白,为何自己能感知虎符的共鸣,为何能破除血祭大阵,为何罗刹始终将她视为最大威胁。自己不姓善,可自己的母亲是善家的公主……
**她不是善氏的守护者,而是善氏的终结者。**
“你若现在回头,还可活命。”石碑中的声音缓缓道,“否则,当血月升起,九尾归位,你将与这王国一同,化为灰烬。”
慕容婉抬首,目光如刀:“我慕容婉,虽不姓善,但是却是善家所生,我(生为善氏,死为善氏。若这江山注定毁于宿命,那我便以血为祭,斩断轮回。”
她猛然将手中残玉插入石碑裂缝。
“轰——”
整座地宫剧烈震颤,血色玉碑裂开一道缝隙,一道紫光冲天而起,直破地表。刹那间,天穹变色,一轮血月缓缓升起,悬于王城之上,光芒洒落,所照之处,草木枯萎,生灵哀鸣。
---
**东宫,太子寝殿。**
善承稷在剧痛中惊醒,胸口符文如活蛇般游走,皮肤下竟有九道暗影在皮下蠕动,仿佛要破体而出。他挣扎着爬起,抓起案上残纸,笔尖不受控制地写下:
**“血月升,九尾归,王脉断,真神回。”**
字迹与白骨谶言**一模一样**。
“不……我不是你……”他嘶吼,却见镜中倒影缓缓咧嘴一笑,那笑容,与石碑中的罗刹真神,**如出一辙**。
太医匆匆入内,刚搭上他脉搏,便脸色骤变:“殿下!您……您的血……”
只见银针探入指尖,流出的并非鲜红血液,而是**泛着幽紫的妖血**,粘稠如墨,隐隐有符文在血中流转。
“快!传太史局!焚天坛!请国师!”太医嘶喊。
可就在此时,善承稷猛然抬头,双目已化作竖瞳,声音低沉而威严:
“不必了。本神,已归。”
---
**三更天,紫宸殿外。**
萧远立于血月下,手中长剑紧握,身后百名禁军已列阵以待。地宫入口毫无动静,唯有那道紫光仍在持续。
“统领,我们……要进去吗?”一名死士低声问。
萧远摇头:“娘娘有令,若她未出,不可擅入。”
话音未落,地宫石门突然炸裂,一道身影踉跄而出——正是慕容婉。她披风破碎,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衣袖,手中却紧握着一卷竹简。
“娘娘!”萧远冲上前。
慕容婉抬手,将竹简递出:“带去太史局,命他们即刻破译。上面……记载着罗刹真名,以及……善家望王族与罗刹的血契全文。”
“那您……”
“我无碍。”她望向血月,“只是,我终于知道,为何先王临终前说‘提防身边人’。他要我提防的,不是王后,不是权臣,而是善家自己,善家的王子……”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如诉:
“**是他自己。是善氏这个姓氏。是这江山,这血脉,这宿命。**”
她转身,望向东宫方向,那里,一道紫气正冲天而起。
“善承稷……已非太子。罗刹真神,已借王血归位。”
“传令下去,”她声音陡然转厉,“**封禁东宫,围而不攻。本宫,要亲自会一会这‘真神’。**”
---
**五更天,东宫正殿。**
善承稷端坐于王座之上,身披玄袍,九道紫影在身后缓缓浮现,如九尾摇曳。他望着殿外缓缓走来的慕容婉,嘴角勾起一抹笑:
“姑母,你来了。”
慕容婉立于殿中,目光平静:“你不是善承稷。”
“我是。”他轻笑,“只是,我不再是那个被你疼爱、被你教导、被你视为王族希望的善承稷。我是罗刹,是真神,是这天下本该归属的主人。”
“你可知,为何善氏能得天下?”他缓缓起身,“因我们本就是罗刹的血脉。百年前,先祖以秘术分裂真神,将人性封于王族,将妖性镇于地底。可人性贪权,妖性贪生,终有一日,妖性会归来,吞噬人性。”
“而我,”他指向自己,“就是那归来者。”
慕容婉凝视着他,忽然道:“你若真是罗刹,为何要等百年?为何不早些夺回一切?”
“因我被封印。”他冷笑,“被你们善氏的血契,被你们的道义,被你们的‘正统’。可如今,血祭已成,虎符归位,太子之血唤醒真名,血月当空,九尾归位——我,回来了。”
他抬手,掌心浮现一道血符,与慕容婉手腕上的胎记遥相呼应。
“而你,慕容婉,你是最后一个能斩断宿命的人。你若愿归顺,我可留善氏一脉,封你为国师,共治天下。”
“若我不愿呢?”
“那便——”他眼中紫芒暴涨,“**血染王城,九尾噬主,王脉将枯。**”
慕容婉缓缓拔出发间玉簪,簪尖寒光闪烁:
“那便,让我这善氏余孽,亲手斩断这百年宿命。”
血月高悬,东宫之内,人与神,血与咒,宿命与反抗,终将在此刻,决出胜负。
---
**天开三年,秋。先王崩于紫宸殿。**
史书记载,那夜风雨大作,雷火劈中太庙,先王骤然薨逝。太子善承稷守榻至寅时,次日即继位。然而,无人知晓,那一夜,紫宸殿地宫中,曾有一道紫光冲天而起,照亮半边夜空。
更无人知晓,先王临终前,曾召太史令周玄入宫,密谈至天明。次日,周玄暴毙,尸身无伤,唯额心有一道血痕,形如符印。其后,周玄尸身失踪,宫廷记录中再无此人踪迹。
直到今日,慕容婉才明白——那夜,先王并非病逝,而是**主动解开了封印**。
他以自身王血为引,唤醒沉睡的罗刹真神,将其封入太子善承稷体内,企图以“人性”压制“妖性”,让善氏王族继续掌控罗刹之力。可他低估了真神的意志,也高估了人性的坚韧。
百年之前,善氏开国国王“善无涯”本名并非“善”,而是“姚无涯”。他本是罗刹真神的孪生兄弟,因不满兄长逆天改命,率族人反叛,以秘术分裂真神,将妖性封印,人性自立为王,改姓“善”,取“善治天下”之意,建立善家望王族。可他深知,妖性终将归来,故立下血契,以王族血脉为引,代代镇压。
而“善承稷”之名,亦非偶然——“承稷”,意为“承继江山社稷”,可“善”字,却是对血脉本源的无声呼唤。
**罗刹真神,从未陨落。他只是,被自己的弟弟,以“善”之名,囚禁了百年。**
---
**太史局,寅时三刻。**
萧远将竹简交予太史令。老史官颤抖着展开,只看了一眼,便跪地不起,面如死灰。
“这……这是……《罗刹真录》!先王严禁翻阅的禁书!”
竹简上,以金粉书写着一段文字:
“天开三年八月十七夜,先王以王血解封,罗刹真神归位。宿主为太子善承稷,九尾将现,王脉将枯。唯‘婉’字血脉可制之。若‘婉’血断,则天下易主。”
“婉字血脉……”老史官喃喃,“是……是慕容娘娘?”
萧远点头,沉声:“传令,封锁太史局,任何人不得出入。另,速调《天开实录》《王族宗谱》,我要查清,先王解封那夜,所有在场之人。”
---
**东宫外,天将破晓。**
慕容婉立于血月之下,手中玉簪已染血。她望着那座曾象征权力与希望的宫殿,轻声道:
“善承稷,你若尚存一丝人性,便告诉我——你是否,也曾真心唤我一声‘姑母’?”
殿内,无人应答。
唯有九道紫影在王座后缓缓摇曳,如九条毒蛇,缠绕着即将崩塌的江山。
她深吸一口气,抬步向前。
这一夜,血月不落,九尾将现,王脉将枯。
而她,慕容婉,将以一己之血,斩断百年宿命。
慕容婉以玉簪刺破手腕,以善氏皇血重启血契;
善承稷体内罗刹真神与宿主意识激烈争夺躯体;
而萧远在太史局发现:**真正的“罗刹真名”,竟是“善无涯”——开国国王的本名**。
王族之谜,终将揭晓。
而那一声“姑母”,究竟是真心,还是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