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启动！
李茂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一条一条记下来。
字迹潦草，但记得很全。
“第三，你去找蓝春，让他把钢铁厂那边预制构件的生产进度报给我。”
“码头的、仓库的、兵营的，所有能在国内预制的东西，全给我提前做好。能省一天是一天。”
李茂抬起头，眼睛一亮：“老师，您这是把建码头当成造房子来搞了？”
“差不多。”
洛凡笑了笑，但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能预制的，尽量预制。”
“能提前准备的，绝不拖到现场。”
“美洲那边不比大明，什么都没有。”
“我们运过去的东西，要让他们到了就能干活，不用等，等不起。”
李茂连连点头，心里头对这位老师又多了几分佩服。
他在海上跑过，知道那种“到了地方发现什么都没准备”的绝望。
老师考虑得这么细，说明是真的把每一环都想透了。
“还有一件事。”洛凡忽然说。
“老师请讲。”
“你去告诉李景隆，让他从东瀛那边调一批银子回来。”
“户部那边要用，三年计划的预算得重新算一遍了。”
“这大半年的花销比预想的大得多，光造船一项就超了四成，不调银子，后面的事没法干。”
李茂应了一声，把小本子收进怀里，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来。
“老师。”
“嗯？”
“学生多嘴问一句，您心里有没有一个数？我们到底需要多少人、多少船、多少货，才能在美洲站住脚？”
洛凡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落在那幅美洲舆图上。
“人，至少两万，船，至少五十条，货，以现在的库存来看，还差一半。”
李茂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万移民。
五十条船。
数不清的物资。
而现在，离三年计划的最后期限，只剩一年半。
“怎么，觉得做不到？”洛凡看着他。
李茂咬着牙，摇了摇头：“不是做不到，是……太难了。”
“当然难。”
洛凡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不难的话，用得着我亲自统筹？”
李茂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老师说得对！”
他大步走出了书房，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洛凡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忽然觉得窗外的天似乎亮了一些。
不是天亮了，是心里有底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笔，在白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造船、码头、移民、物资、时间。
这是当前最核心的几个要素，每一个都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造船慢了，移民就运不过去。
物资少了，去了也活不下来。
码头建不起来，后续的补给就跟不上。
他盯着这几个词看了很久，然后在“时间”下面画了一道重重的横线。
时间，是最要命的。
满打满算只有一年半。
一年半之内，要造出足够多的船，要准备足够多的物资，要招募足够多的人，还要把人和物安全地运过大洋。
压力很大。
但洛凡心里清楚，这不是能不能干的问题，是必须干、而且必须干成的问题。
美洲那片土地，太大了，太肥了。
光是那个地方已知的金银矿，就足够让大明提前十年实现“十年免税”的目标。
更别说那些广袤的平原，种什么长什么。
那些茂密的森林，木头多得用不完。
那些丰富的渔业资源，够几代人吃。
谁先占了，谁就是未来的赢家。
大明不占，迟早会有别人来占。
那些西洋的船队，虽然不如大明先进，但人家的脚步也没停下。
今天不来，明天不来，后天总会来。
等他们来了，就没大明什么事了。
洛凡深吸一口气，重新铺开一张白纸，开始画新的图纸。
这一次，不是船，是一座码头的布局图。
从卸货区到仓储区，从居住区到作业区，从排水系统到防御工事，每一个细节他都要考虑周全。
一个好的码头，是整个美洲战略的起点。
起点稳了，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慎重。
这个码头不是建在长江边，不是建在黄河边，而是建在大洋彼岸。
建好了，它就是大明在美洲的第一个立足点。
建不好，前面所有的心血都可能白费。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书房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春兰进来点了灯，看见洛凡还在埋头画图，叹了口气，默默退了出去。
她不懂什么三年计划，也不懂什么美洲战略。
但她知道，老爷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给这个国家、给天下的百姓谋一条更好的路。
日头落山，夜幕降临。
洛凡终于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手腕酸了，眼睛花了，肩膀像是扛了一天的麻袋，又硬又疼。
但看着桌上摊着的那厚厚一沓图纸，他心里是踏实的。
有船体的改造方案，有码头的布局图，有物资的清单表，还有一份他刚刚列出来的“美洲建设三年行动计划草案”。
他拿起那份草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在几个地方做了修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明天进宫，给陛下看。
朱标说过，三年计划，他只看结果，不问过程。
但洛凡知道，过程比结果更重要。
过程走对了，结果自然不会差。
过程走错了，再好的结果也是空中楼阁。
他把图纸一张张收好，放进一个牛皮纸袋里，然后在封面上写了一行字：
“美洲战略：建文二年正月。”
写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那片他从未亲脚踏上、却已经魂牵梦萦许久的土地。
广袤的平原，一望无际，风吹过的时候，草浪一波接一波，像是大地的呼吸。
茂密的森林，树干粗得要几个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
连绵的山脉，山顶上常年积雪，山脚下却是一片翠绿。
奔流的大河，宽得对面的人看不清脸，水声轰隆隆的，像是千军万马在奔腾。
还有那些藏在山里的金银铜铁，那些等着被开垦的肥沃土地。
那片土地，迟早是大明的。
他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路还长，但方向对了，就不怕远。
一年半，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够做很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