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一路向北！
草原上的春天来得比中原晚得多。
京城那边已经柳芽初绽、杏花含苞的时候，北方大草原上依然是一片枯黄。
残雪还没化尽，一坨一坨地堆在背阴的坡地上，像是给大地打了几块惨白的补丁。
风从北边刮过来，刀子似的，割在脸上生疼。
但朱棣不在乎。
他站在一座小山包顶上，裹着那件已经穿得有些发白的棉大衣，双手举着望远镜，朝北方眺望。
望远镜是洛凡搞出来的新玩意儿，铜制的镜筒，镀了层什么东西，看东西比老款的清晰多了。
镜筒上刻着一行小字：“建文元年，军械监制。”
“王爷，风太大了，下去吧。”亲兵在后面喊。
朱棣没理他。
他的目光透过镜片，越过面前那片枯黄的草原，一直延伸到天边。
天很低，云很厚，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但在地平线的尽头，隐约能看见一道细细的黑线，不是树，不是山，像是……什么建筑？
“拿地图来！”
朱棣放下望远镜，朝身后喊了一声。
亲兵连忙从马背上解下一个牛皮筒子，抽出里面卷着的一张羊皮地图，摊在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上。
朱棣蹲下来，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从张北互市出发，一路向北。
经过了几处熟悉的标记，那是他这两年陆续收服的部落所在地。
再往北，地图上就只剩下一片空白了。
“到这儿了。”
朱棣的手指在地图最北端的空白处点了点，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再往前，咱的人就没去过。”
“王爷，再往北就是极寒之地了，听说那边的冬天能把人冻成冰坨子。”亲兵咽了口唾沫，脸上带着几分畏惧。
“怕什么？”
朱棣站起身来，把望远镜往腰间一别，大步朝山下走去：“咱有棉大衣，有蜂窝煤，有罐头，有粮食，有枪有炮，还怕它冷？”
他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十足。
确实，这两年在草原上，朱棣的底气从来没有这么足过。
物资，要什么有什么。
粮食从江南运来，一船一船地走海路到天津，再从天津走陆路到张北。
虽然路途遥远，损耗不小，但架不住江南这几年风调雨顺，产量一年比一年高。
朝廷拨给草原的份额，从没短缺过。
棉衣是聚酯纤维棉的，又轻又暖。
去年冬天最冷的时候，零下三十多度，朱棣穿着它站在城墙上，站了一个多时辰，愣是没觉得冷。
底下的将士们更不用说，一人一件，穿在身上热得直冒汗。
蜂窝煤更是管够。
朱棣在草原上建了好几个煤厂，把从大同那边运来的煤压成蜂窝状，分发给归顺的部落。
那些部落首领收到煤的时候，眼珠子都瞪圆了，这玩意儿又耐烧又没烟，一块能烧一个多时辰，比烧牛粪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武器也换了新。
新式火铳、改良后的手榴弹、射程更远的弩炮，一箱一箱地从关内运来。
朱棣让人在城里建了一个军械库，堆得满满当当，火药味儿隔着二里地都能闻到。
人才更不缺。朝廷派来了工匠、郎中、教书先生，还有懂农牧的官员。
朱棣把他们分派到各个归顺的部落，教牧民打铁、盖房、种地、治病。
效果立竿见影，那些部落的头领们对朱棣的态度，从最初的敬畏变成了死心塌地的追随。
“燕王殿下，我们跟定你了！”这是朱棣最常听到的一句话。
有了这些底牌，朱棣的野心自然也越来越大。
去年秋天，他把张北互市以北方圆数百里的草原全部纳入势力范围之后，并没有停下来。
冬天的时候，他派出好几拨探子，骑着快马，带着罗盘和望远镜，一路向北，探路、绘图、标记水源和牧场。
探子们带回来的消息让他兴奋不已。
往北，再往北，草原似乎没有尽头。
过了那些归顺部落的地盘之后，还有更多的部落，有些听说过金帐汗国的名号，有些连听都没听过。
他们散落在广袤的草原上，逐水草而居，彼此之间争斗不休。
但这些都不是朱棣最在意的。他在意的是，再往北，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
中原几千年来，知道北方有草原，知道草原上有匈奴、鲜卑、突厥、蒙古，但再往北呢？
史书上语焉不详，地图上一片空白。
有人说那边是极寒之地，寸草不生。
有人说那边是传说中的“北冥”，有大鱼，有巨兽。
也有人说那边什么都没有，就是冰，铺天盖地的冰。
朱棣不信邪。
“咱们去看看。”
他对徐妙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饭”。
徐妙云正在看账本，头都没抬：“去就去呗，跟我说做什么？我又不拦你。”
朱棣嘿嘿一笑，凑过去：“你不拦我？万一我回不来呢？”
徐妙云这才抬起头，白了他一眼：“你要是回不来，我就带着大军去找你，找到你为止。”
朱棣听了这话，心里头热乎乎的。
但他知道，徐妙云说的是真的。这个女人，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于是，开春之后，积雪还没化尽，朱棣就点齐了三千骑兵，带上足够的物资，一路向北进发。
三千骑兵，全是精挑细选的好手。
有从关内带出来的老兵，有在草原上收编的骑射高手，还有几个通晓多种语言的翻译。
马匹更是优中选优，耐力好，速度快，扛得住长途奔袭。
物资方面，朱棣做了充分的准备。
粮食带了三个月的，压缩饼干、肉干、炒面，都是洛凡那边新研制的行军口粮，体积小，热量高，一块顶一顿饭。棉衣每人两件，一件穿一件备着。
蜂窝煤带了几大车，不是用来取暖的，草原上有的是干牛粪，是用来做饭的，速度快，没烟，不容易暴露目标。
武器更是带足了。火铳、手榴弹、弩箭，每人标配。
还带了两门小型的火炮，拆散了驮在马背上，遇到硬仗能派上用场。
出发那天，徐妙云站在城墙上，看着朱棣翻身上马，一句话都没说。
朱棣回头看了她一眼，也没说话。
两人对视了一瞬，朱棣勒转马头，大喝一声：“出发！”
三千铁骑，鱼贯而出，浩浩荡荡地消失在了北方的天际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