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弯腰从床底下拉出紧急装备箱——枪械库一旦被封锁,这些装备可以保证他们立刻重返任务。
箱盖打开,里面是两把K-2突击步枪、四只备用弹匣、两套战术背心和一把手枪,箱底还铺着几颗闪光弹和一捆尼龙扎带。
她拉动枪机检查了,把弹匣拍进弹匣槽,拇指顶住弹匣底板用力推,咔嗒一声卡到位。
李秀智走过来拿起另一把,动作比露娜更快,拉枪机、检查枪膛、上弹匣。
“你知道大队长的虹膜和指纹能授权到什么级别吗?”露娜把枪带挂到肩膀上,一边调整长度一边问。
“所有大队级别的命令变更、部队调动、武器库权限,都可以用他的生物特征解锁指挥终端。代理指挥官的身份一旦激活,系统会认为所有来自他终端的指令都有效,直到手动撤销……你想干嘛……”
“回答我的问题,系统不会核实在什么情况下做出的授权吗?比如胁迫?”
“系统只认生物特征,不认情景”,李秀智拿起手枪插进腿侧的枪套里,又拎起战术背心套上,调整好肩带,收紧腰部的魔术贴,“设计这套权限验证逻辑的人觉得,能拿到指挥官指纹和虹膜的情况只有两种。要么是指挥官本人在操作,要么是指挥官已经阵亡,由副官代行。他们没有设想过第三种情况,也就是……”
“我们就是他妈第三种情况,现在是危急时刻,不要再考虑任何合理性了。秀智,把刚才新闻里的再说一遍,细节不要漏。”
“全尚斗启动了代号‘清风’的戒严计划,本来是针对朝鲜渗透的防御预案,现在用来国内戒严。五个乡土师团从抱川、议政府、坡州南下,七条轴线同时进首尔。第9空降旅团在金浦坐直升机去了汝矣岛,控制国会周边。第1、3、5、7、11、13空输旅团去了各广域市,除大邱外全部涉入。第52、56警卫师团封锁国会、选管委、宪法法院。海兵队第二师团在仁川戒备,挡住可能来救驾的西部前线部队。宪兵抓了郑大将和所有高级指挥官,三八线部队联系不上后方……我们的反抗还有必要吗?”
“当然有,因为他漏了一个地方。”
“他怎么可能漏了啊……他的行动已经……你是说,漏了我们?”
“算你聪明,现在我们要去拯救大韩民国了。”
两人走出房间,沿着走廊朝大队指挥官室的方向移动。
拐过转角,指挥官室的门紧闭着,门上方的指示灯亮着红色,表示内部处于锁定状态。
露娜贴着墙壁靠近门口,侧耳听了一下,里面有声音,是键盘的敲击声,隔几秒响一下,中间夹着纸张翻动的声音。
“里面有几个人?”李秀智压低声音问,嘴唇几乎贴着露娜的耳朵。
“至少两个,大队长和一个文书”,露娜竖起两根手指,又指了指门锁,“他们还没出动,这机会太好了。”
李秀智退后一步,枪托抵住肩窝,枪口指向门锁上方,朝露娜点了点头。
露娜伸手按下门把手上的指纹识别器,屏幕显示等待验证的界面,发出微弱的蓝光,而门内传来椅子的响动。
“谁?现在不许进来。”
她无视了大队长的声音,把手指按在识别器上,锁芯弹开,门把手的阻力瞬间消失。瞬间,李秀智先冲了进去,枪口快速扫过整个房间,稳定地指向书桌后面的方向。她紧跟着进入,反手带上门。
指挥官室比宿舍大出一倍,靠墙的办公桌正对着门口,大队长正坐在桌子后面,右手握着鼠标,屏幕上显示着部队调度的界面。左侧的文书士官看到冲进来的两人,整叠文件夹从手上滑落,纸页散了一地。
大队长的第一反应不是叫人,而是伸手去抓桌面上的手枪。
李秀智的子弹击中大队长右肩上方,穿透肩胛骨的边缘,打进他身后的椅背里。
枪声在封闭的室内炸开,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大队长的右手从枪套上滑脱,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来,滴在他面前的键盘上。
文书士官蹲下抱住了脑袋,身体贴在墙角缩成一团,膝盖压在散落的文件上。
露娜跨过地上的纸页,绕到桌子后面,把大队长掉落的手枪踢到房间另一头,再弯下腰检查他的伤口。
子弹从肩胛骨外侧穿进去,出口在锁骨下方,血流得很快,但没打断主动脉。
她从大队长军装上衣口袋里扯出手帕,压在他的伤口上,血很快浸透了手帕,在指缝之间凝结。
“你到底在干什么?”
大队长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额头上的汗珠滚过眉毛淌进眼睛里。
“全尚斗发动政变了,你早就知道”,露娜保持着按住伤口的姿势,手指上沾满了血,黏腻的感觉从指腹传来,“你把队伍里所有政治倾向偏向在野党的指挥官全部支走,派他们去参加酒会——你在配合政变,协助野心家夺权,对吗?”
大队长用还在正常运作的左手扶住桌子边缘,“你没有资格审问我。”
“你打算把707带到什么地方去?”
“金大尉,你以为政变是我选的?全尚斗手里有名单,上面是所有可能不配合的部队指挥官。不够配合的人会被宪兵从家里带走,你在安保司见过这群人后来被怎么对待……我没兴趣当英雄,也没兴趣让自己的家人去承受这样的代价,而且我只是奉命行事,我还能拿出命令的……”
“但按照规定,你没有资格听命于他,他下达的指令对你来说没有效力。哪怕他我的军衔比你高得多,你都只能服从特战司令部和青瓦台的直接指挥……”
“特战司令部已经下达了命令,你可以自己查询……”
“说到底,所以你选了配合。”
“我选的是让这支部队不被清洗,我是为了大家好,也是为了你好。你要螳臂当车吗?你不觉得在这种时候逞个人英雄主义,是相当愚蠢的行为吗?”
露娜把手从伤口上移开,点开指挥终端的界面,屏幕上显示着兵力部署表格,707大队的当前状态一栏写着“待命中”,目标地点一栏写着“果川政府综合大楼”,任务状态一栏显示“已确认”。
她按住大队长的后颈,把他的脸压向终端,“我现在留着你的性命,就是希望用你的虹膜解锁系统——听话,我不想杀人。”
“臭婊子,这就是你面对长官的态度!”
“我再说一遍,赶紧解锁系统,否则我现在就扣动扳机!”
大队长的左臂撑在桌面上,身体因为疼痛而发抖,但他没有立刻低头。
李秀智把枪口顶在他的后脑勺上,金属的冰凉感透过头皮传进颅骨。
大队长闭上了眼睛,把脸凑近终端的虹膜扫描仪。红光倒映着他的左眼,屏幕上的锁定图标旋转了片刻,变成解锁状态。
“手指——我们要你的指纹。”
大队长伸出左手食指按在指纹识别器上,系统验证通过,深蓝色的操作界面展开,露出所有可用的指挥权限选项。
露娜在界面上快速点了几下,进入代理指挥官授权流程,用大队长的生物特征完成了全部验证。
系统弹出确认窗口,代理指挥官身份已激活,权限等级与大队长平级,覆盖范围包括所有707大队所属中队及支援单位。
“对不起长官,我们一向都很尊重您,也一直认为您作为我们的前辈,对我们很照顾……您是一名优秀的特战军官,也是白虎部队的主心骨,但我们为了维护大韩民国,为了好不容易才奠定下来的宪政体制,为了……我们必须这么做。”
李秀智从腰后抽出尼龙扎带,把大队长的手腕绑在椅子扶手上。
大队长的伤口还在渗血,血液沿着手臂流到手背上,在手背的汗毛上凝成暗红色的珠子,又顺着指缝滴在地板上。
“不要再虚情假意了,你们两个一定会死得很惨的,死得梆梆硬,到时候血可不要溅到我的身上……”
文书士官被李秀智从地上拎起来,两手绑在背后,安置在房间对面的角落里,背靠着墙壁,膝盖蜷起来抵着胸口,眼白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出。
“现在呢?露娜,你打算怎么办?”
“先撤回所有人”,露娜在指挥终端的界面上找到了各中队的通讯频道,点开全部频道的广播功能。
系统显示出正在收听广播的所有单位的列表,一中队、二中队、三中队、支援中队、侦察分队,总共将近两百名战斗人员,分散在营区各个位置或正在前往果川的途中。
她按下了通话键,“全体注意,这里是707特殊任务大队代理指挥官金卢娜大尉。大队长朴正宇大领因涉嫌参与违反军法之行为,已被控制。当前首尔地区发生非常事态,我以代理指挥官身份发布命令,全体707部队立即停止执行原有任务,返回基地待命。重申,立即停止执行所有任务,返回基地。已在途中的车辆掉头回营,已在集结点的部队原地解散登车回营,任何军官不得在返回后单独离开营区。”
“秀智,去把军械库的门打开,检查所有武器编号和领取记录。各中队回来之后,先核实每个人的身份再进行武装。不知道大队长还安排了什么后手。”
李秀智回头看着大队长垂在椅子扶手外的那只手,手指还在轻微地抽动,指甲盖变成了灰白色,失血过多的迹象开始显现。
“大队长需要止血。”
“你开完枪才开始担心他的命?”
“他死了,我们就没法从他嘴里知道,全尚斗下一步要干什么。”
“也对,赶紧包扎吧。”
露娜从桌子抽屉里翻出一卷急救绷带,走回到大队长身边,蹲下来解开他的手帕,把绷带缠上他的肩膀。
绷带绕过腋下在肩关节处交叉,勒紧,再绕到胸前加固。
大队长在她收紧绷带的时候疼得吸了一口气,“对你们最后一次警告……全尚斗的下一步……他不会只让707控制果川,也不只是让手下能指挥得动的部队控制首尔。果川和汝矣岛,乃至整个首尔都只是开始……国防部要换人,情报院要换人,全军上下要换成他的自己人,当然青瓦台也要换人,换到他自己的脑袋上……他要用三天时间,把所有可能反对他的机构全部清理一遍,消灭一切忠于原来体制的部队……接下来就是宣布戒严令,暂停宪法,解散国会。等天亮的时候,首尔就已经不是今晚的首尔了,韩国也会改天换地……你们现在的行为已经犯了死罪,趁现在还没天亮,赶紧找个地方跑路吧……”
露娜把绷带末端塞进夹层里,拽紧,“他打算怎么处理违抗者?”
“陆军监狱里已经有名单了,名单上有名字的人都已经被预先分配了房间号,暂时还不包括你,但你要是再这么下去,很快你就会横尸街头。”
“长官,无论如何,你不该选这条路。”
“随你的便,现在你是代理指挥官,我们部队出的任何一条人命,都会算在你的头上。你要是带着这些最精锐的特战队员去送死,我也不会反对,只会感到痛心。”
营区里先是远处有一阵车辆的引擎声,接着是轮胎碾过碎石路面的嘎吱声,几声哨子短促的鸣响,有人在喊口令,一队人的脚步由远及近。
第一批返回的装甲车队已经开进了营区大门,车头灯的光柱扫过宿舍楼的外墙。
露娜走到窗前,用指尖拨开窗帘下面的一角,车队正沿着营区主干道往里开。
最先下车的是二中队的人,中队长站在卡车旁边清点人数,一个一个地报名字,每报一个名字就有一个从车上跳下来,站在指定的位置上。
队员们脸上的表情是困惑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叫回来,也不知道为什么营区里安静得不正常。
“你打算怎么跟他们说?”
“还能怎么办,只能讲实话了。”
“可是现在是我们两个以下克上,劫持了大队长……”
“你怎么不说现在有人要在今天晚上,劫持整个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