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你要想明白后果。安保司的人已经控制了陆军本部，叛乱部队的数量超乎想象……”
“他等不及了……我们没多少时间能阻止他了……”
“露娜！现在不是追究谁的时候，也许大队长说的确实有道理，我们几个……可能没有办法对抗注定要发生的……”
“闭嘴！所以呢，你现在想说什么？”
“正因为是叛乱，我们才更不能把707部队最后的骨血填进去。你下令抵抗，弟兄们会执行，但他们面对的是同袍、是自己的坦克和伞兵。打起来，无论输赢，死的都是大韩民国的军人。”
“同袍……他们向宪法宣誓效忠的时候，才是我的同袍。现在？他们是拿着枪的暴徒，是协助野心家夺权的帮凶！”
“我知道你是军人中的军人，没有人怀疑你的优秀……可你想过没有？总统至今没有明确表态，国防部长官失联，我们师出无名啊！就算你今晚开枪了，明天呢？后天呢？至少拖延到天亮，等合法的命令。”
“你说师出无名？《大韩民国宪法》就是名。军人服从合法统帅、保卫国家体制，这就是天经地义的名。你说历史不会记得？我不需要历史记得我，我只需要今晚过后，还有人能指着这面太极旗说：它没有被自己人的脏手扯下来过。”
“你说得对……我也不愿意……”
“你也这么想就对了。传我命令，所属各部，即刻进入一级战备。凡未经许可、擅自越过汉江防线之武装力量，一律视为叛军，予以阻击——秀智，去执行吧，出了事我一个人扛。”
“还有我呢，大不了一起死。”
露娜按下了广播键，所有六个频道的状态灯同时从绿色跳成闪烁的蓝色，全频道广播模式已激活，“707特殊任务大队全体人员注意。我是金卢娜大尉，身份代码K-7142。目前情况如下。大队长已被控制，今晚指挥部下达的三条调令——果川、城南、光明——没有完整的签发记录，指令内容与标准程序存在多处冲突。第二条和第三条指令之间没有明确的优先级排序，签发栏的时间戳被填入了尚未到达的时间。我刚才在通讯舱的备用终端上确认过，调度端的权限设定超过了常规任务的上限。”
“换句话说，今晚你们接到的命令，可能不是合法的。”
六个中队的两百多人正在不同的地点听着这段广播。在返回营区的装甲车车厢里，在集结点解散后临时停留的走廊上，在武器库门口等待领取装备的队伍中。所有人都在听。夜间的空气本身似乎也在听。
“根据《军队人事法》第四十七条，当指挥官的命令明显违反宪法时，下级有权拒绝执行。我可以告诉你们目前的事实。一，三条调令指向三个不同方向，要求同一支部队在同一时间段内执行互相冲突的任务。二，签发记录被篡改过。三，首尔市内正在进行名为‘清风’的非常戒严行动，第二作战司令部绕过了联合参谋本部和韩美联合司令部的正常指挥体系。四，国会和选管委已被封锁。五，联合参谋本部议长已经被捕。”
“基于以上事实，我以代理指挥官的身份命令，全体人员暂停执行原定任务，返回基地后逐中队清点人员，核实武器编号，原地待命。任何人不得在未经我本人当面确认的情况下离开营区。需要说明的是，我理解这个命令的性质，也理解拒绝执行上级命令的后果。如果事后证明我的判断有误，我将独自承担全部责任。”
“二中队收到。正在撤回途中，预计十分钟后到营区。二中队代理中队长确认命令有效，正在向全中队传达。”
“三中队收到，已在营区待命，正在清点人数。”
“支援中队收到，确认命令有效，正在停止装车。”
“侦察分队收到，原地待命。”
“一中队收到广播，无法确认发布命令者的身份和权限。一中队将保持中立，不执行来自代理指挥官的命令，也不会继续执行原有任务，将在营区A区待命，等待局势明朗后再做决定。”
“五中队收到，无法确认身份。五中队保持中立。”
六个中队的回应全部结束了，四个倒戈，两个中立，露娜关闭了全频道广播。
情况还不算太过糟糕，至少她没有被当成“叛徒”给马上拿下。
李秀智指向通讯终端屏幕上刚刚熄灭的全频道广播图标，“四个中队，两百个人不到，你要带着这些人去干什么？”
“确保营区安全，再把消息传出去。”
“传给谁？”
“肯定还有部队没有参加叛乱……”
露娜已经在通讯终端上调出了频道列表，这次是陆军通用的加密联络频道列表，都是各军团各师团的直属通讯节点，密密麻麻的编号铺满了整个屏幕。
她快速向下翻页，在第9空输特战旅团的位置停下来，“九空输目前在汝矣岛，距离国会最近。如果我能在他们中间找到愿意观望的人，哪怕只是几个中队级别的军官，都能拖延国会被彻底封锁的时间。”
“九空输已经在汝矣岛机降完毕，制高点都占了。你打算用什么理由说服他们？”
“全尚斗给他们的命令是控制国会周边制高点，但没有授权他们进入国会大楼内部。命令本身的措辞会留有余地，让他们在‘控制’和‘攻击’之间有解释空间。”
她按顺序从列表里选了离汝矣岛核心区域最近的单位。
频道接通，背景里能听到直升机旋翼逐渐减速的轰鸣声。
“第三大队通讯室，请报身份。”
“金卢娜大尉，707特殊任务大队代理指挥官，我需要与第三大队指挥官通话。”
“您的身份代码？”
露娜报了代码，对面停顿了片刻，旋翼的声音在这段停顿中变得清晰，有人正从直升机的起降区域经过。
“第三大队大队长，说吧。”
“少领，你们目前在汝矣岛执行的是什么任务？”
“控制国会周边b区和c区制高点，我的命令来自旅团指挥部。”
“命令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占领制高点，保持监视，阻止任何人员进出封锁线。进入国会大楼内部的权限不在我手里，都是警卫师团的事。”
“我没有要求你违抗上级命令。但你目前的命令是监视和封锁，不是进攻。我希望请你做的是保持现状，不要主动升级，不要主动进入国会大楼，不要主动对国会内部人员采取任何强制措施。如果你接到让你进入大楼的命令，我希望你能在执行之前先确认命令的签发程序和合法性——你们不是还没收到确切命令吗？”
“你说的事情和旅团指挥部的指令没有冲突 监视和封锁本来就不包括进入大楼，这是命令措辞里明确写了的。我可以维持现状。至于你说的‘确认合法性’，我现在没有接到需要确认的命令。”
“这就够了。”
“不过金大尉，你在做的事情，你知道后果吧。”
“我知道。”
“707还剩多少人跟你？”
“四个中队。”
“四个中队……第三大队保持现状。如果需要进一步确认，我会联系你。”
频道挂断，露娜继续拨出第二个频道，这次是第9旅团下属第七大队。
“我的副队长十分钟前刚被宪兵带走，他的政治倾向在去年选举期间公开表达过。旅团指挥部今天下午把他从休假中叫回来，一回来宪兵就等在营区门口。”
“带走他的人是谁？”
“旅团直属宪兵分队，指挥权直接归旅团长。没有走常规的逮捕程序，也没有出示书面文件。我问他们要拘留证，带队的中尉说命令来自特战司令部，不需要拘留证。”
“你的任务是封锁汝矣岛外围，控制KbS电视台附近的路口，对吗？”
“对，我的士兵现在就在KbS正门外。电视台的职员想出去，我们把门拦住了。”
“你的命令是封锁，不包括进入电视台大楼。我希望你的部队可以继续保持封锁，但不要切断电视台的信号传输。不要动他们的设备，不要进他们的演播室。”
“你是在要求我违抗命令？你一个大尉要命令我一个少领？”
“你的命令是封锁路口，封锁路口和控制电视台信号发射是两件事。”
“大尉，你没有权限指挥我，我也没有义务听你解释。你说的关于有人发动叛乱，我无法核实真假。我的立场是确保士兵的安全，完成封锁任务。进入大楼的命令如果下来，我会先确认。”
频道挂断，两个大队都选择了观望。露娜关掉陆军通用频道列表，把手从通讯终端的面板上收回来。
李秀智双手插在战术背心的肩带下面，枪靠在墙边，枪管朝上，枪口几乎抵着天花板，“如果全尚斗直接给他们下令，他们随时会变。”
“我知道。但至少给国会争取了几个小时。电视台信号还在，新闻还在播，外面的人还能知道汝矣岛发生了什么。”
“外面的人知道有什么用？市民又不能冲进封锁线。”
“我们还有一个去处——警察厅。”
“为什么？”
“国防部通讯网络已经被全尚斗的人控制了，陆军指挥系统被切断了。但警察厅的通讯网络是独立的。如果我们能和警察厅建立联系，就能用警察厅的加密频道把消息传到京畿道和更远的地方。”
“警察厅凭什么要相信被孤立的部队代理指挥官？”
“所以需要让他们不得不听的理由，尤其是事实细节，必要的时候可以命令他们协助平定叛乱。”
“你打算对着他们开枪？”
“秀智，现在我们别无选择了，准备出发吧，时间已经不多了。”
与此同时，陆军本部情报特遣队的监听站还在按部就班地执行着监听指令——当然，来自全尚斗。
707大队的全频道广播被监听组长完整地录了下来，他重新戴上耳机听了录音，在副监听组长发现之前打开了内部信道。
“707广播：大队长被控，代理指挥官金卢娜大尉引用军法第47条拒绝执行戒严令。四个中队响应，两个中立。录音已存档。”
消息发出后五秒，消息状态从“已发送”变成“已接收”。
他删除了本地的发送记录，退出内部信道，重新把耳机戴好，继续监听。
接收这条消息的人，坐在首都防卫司令部下属第3机甲旅团的作战值班室里，第1炮兵旅团作战值班室也收到了共享发送。
副监听组长在消息发出的同一时刻走进了机房，低头看了一眼频谱图上的波形，又看了一眼文字转录界面，显示着707大队全频道广播的实时文本，露娜的声音被实时转换，逐行出现在屏幕上。
“这是什么。”
“707内部通讯，刚刚截获的。代理指挥官在广播里说了一些非正常的内容，我正在监听后续通讯。信号强度有波动，可能他们的发射功率不够。”
副监听组长弯下腰凑近屏幕，“这条通讯不是常规的任务调度，她向全大队公开否定了上级命令的合法性。”
“记录还在整理，信号有些干扰，文字转录识别率不够高，正在手动核对。”
“整理完了直接上报全尚斗将军的指挥部，这已经是公开敌对了。”
“上报告需要完整的记录链，文字转录的识别率不够，有几处关键语句存在歧义。按照监听程序，我需要先把录音去噪，再核对文字转录，确认没有歧义之后再上报。这个过程大约需要四十分钟。”
“你可以直接上报，然后补充修正版。”
“如果上报了不准确的转录，更正记录会对你和我都不方便。等四十分钟，交一份完整报告，手续上没问题。”
“你现在在拖延吗，组长。”
“我在保质保量完成本职工作。”
“真受不了你了……信号去噪完成之后，把录音赶紧上传吧。”
组长等到副监听组长的脚步声被机房空调的嗡嗡声完全吞没，才重新打开内部信道：“你们的通讯已被hId截获，副监听组长正在准备上报全尚斗指挥部。上报流程大约还能延迟四十分钟，之后全尚斗会知道707已经失控。”
没过多久，露娜就收到了十万火急的内部通报。
读完消息，李秀智惴惴不安，“四十分钟之后，全尚斗会知道707脱离了他的控制。到时候他会怎么处理？”
“他肯定会直接派离我们最近的部队封锁营区，或者借着特战司的名头，让707大队调转枪口把我们打成筛子。现在，要么拼死一搏，要么束手就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