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夜,秋月看见我娘密会庄内下人。”
李安修神色带着些许木讷。
他觉得,这些话由他开口更好。
“那些下人是我娘当初嫁进靖国府时所带的陪嫁仆从,与我娘都有旧情。”
“我娘与他们密谋,在宁安庄放火杀人……”
李安修倏地低下头,虽表情平淡,语气里却带着抑制不住的悲愤和羞愧。
他指尖微颤,双眸微微空洞,似是囚身在冰火交织的炼坛里无法解脱。
他无法接受赵蓉所犯下的滔天恶行!
即便那是他的亲生母亲。
他的生母,杀了他的生父,还妄图杀死所有人!
“他们兵分几路,先用迷药迷晕旁人,再点火撤退。除了我与忘儿的屋子,其余屋子他们都锁了门窗。”
李安修喘着气,像是浑身疲软没了力气,期间小心翼翼看一眼李安棋的神色,连声音都几乎气绝。
秋月表情后怕,同李安棋道:“妾身偷偷听见他们的话,正想去告诉大家,不料却被清蘅打晕。”
如果她不是李忘的生母,恐怕赵蓉会毫不犹豫杀了她。
李安棋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表情沉重并不意外。
赵蓉是回来复仇的。
除了李宝琴和李安修,她恨靖国府其余所有人!
李安棋下榻,蹲身扶起地上的李安画,唇色虚弱泛白,眉眼却是冷硬如石。
“逝者已逝,你娘也不希望看到你日日以泪洗面。”
李安画点点头,用袖子擦去脸上的眼泪,将头埋进秋月肩膀,低声呜咽。
李安棋看向李安才,却见他面色如常,无一丝异样。
“才儿……你……”李安棋欲言又止,伸手轻抚他右耳发鬓。
“娘娘不必担心,才儿是大人了,不会随意哭哭啼啼。”李安才仰着头,好似对高姨娘的死不痛不痒。
一旁的李安画闻言,暗暗抬头瞥了李安才一眼,随即眼神带着些许躲闪,往秋月的方向挪了挪,离李安才更远了些。
李安棋点点头,收回手,环视众人。
“父亲和二位姨娘的葬礼要花不少银子,其余烧死的家丁奴婢,也应多给他们家人一些丧葬费。”
李安棋目光落在李安修身上。
“兄长若有难处,本宫可以帮忙。”
李安修似是得到几分抚慰,而后目光微变,默默看向左斯芸。
左斯芸接收到李安修的视线,同李安棋道:“李家已经受了娘娘不少恩惠,再多,我和安修怕是要喘不过气来。”
李安棋一怔,听左斯芸接着道。
“葬礼和丧葬费,我可以从秀云斋拨银子,虽然不多,但也足够了。劳烦娘娘费心。”左斯芸蹲身行礼。
“……”李安棋若有所思,缓缓点一下头,没有坚持,“既如此,那就依嫂嫂的。”
左斯芸说得没错,李家毕竟有李家的主人,她帮得越多,李安修反而压力越大。
虽然李安修是她的兄长,但他毕竟有自己的家。
大恩如大仇,李淼就是前车之鉴。
她不希望和李安修走到那样的极端。
或许,现在是时候收手放下了。
也好,在她离开之前,还能了却这样一桩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