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淼身体猛地一颤,总是充满威严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走进绝路的脆弱。
“你……你说什么?”李淼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着一丝颤抖。
左斯芸紧紧扶住李安修的肩膀,纤细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李安修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却坚定:
“靖国府已经不存在了,我们李家现在只是平民百姓。忘儿应该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李淼踉跄后退了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他的嘴唇颤抖着,眼中泛起浑浊的泪光。
这一刻,他仿佛只是一个两鬓斑白风烛残年的老人,而非往日那个威严的一家之主。
“平民百姓?”李淼喃喃重复着这个词,像是第一次理解它的含义,“我李家……曾是朝廷三代重臣,威声赫赫的靖国府,而我李淼是第三代靖国公,谁见了我不喊一声国公爷?”
“那是过去的事了!”李安修突然提高了声音,他的眼中同样含着泪水。
厅堂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李忘的啼哭声呜哇刺耳。
李淼的背脊一点点佝偻下去,仿佛被李安修的话抽走了全部的力气。
“修儿……”李淼的声音突然苍老了十岁,“你不明白……李家不能就这样……”
“我比谁都明白!”李安修猛地捶打自己僵麻的双腿,“我只是不想让忘儿重蹈我的覆辙!”
“兄长。”李安棋脸色微动,害怕李安修做出伤害自己的事。
左斯芸轻轻按住李安修的手,低声抚慰:“切莫激动……”
听见李安修的话,李淼眼中的怒火渐渐被某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似乎是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了解自己的亲生嫡子,了解他内心曾经的煎熬。
是啊,靖国府家大业大,越往后传,家中嫡子的压力就会越大。
自己当初也是这么过来的。
守住祖宗基业,让李家光照门楣,看似简单,实则狭隘难行。
但他却忘了,在他严厉的督导下,从小乖巧听话的李安修,所承受的责任和压力,比他大了不知多少倍。
李淼缓缓走到李安修面前,颤抖的手悬在半空,似乎想触碰什么,又最终收了回去。
“为父从未想过……会让你承受这些……”李淼声音哽咽。
李安修别过脸去,一滴泪水滑过他瘦削的面颊。
李淼心头一跳,原本内心深处不可动摇的某处,终于逐渐开始崩解消融。
“老爷,饭菜要凉了……”夏姨娘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提醒。
李淼恍若未闻,只是呆呆地望着厅堂正中央那块“忠孝传家”的匾额。
“罢了……”李淼最终长叹一声,声音里透着无尽的疲惫和沧桑,仿佛一下老了十岁,“今日是团圆饭,不谈这些了。”
“你们先吃,为父身体不适,回去休息。”李淼回头的表情有些难看,看得出没什么胃口。
李安修望着李淼离去的方向,眼中的泪水终于决堤而下。
他隐藏了二十多年的心结,原本以为会伴随自己一生。
没想到在靖国府消失后的今日,终于说出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