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的靖国府自然不会在乎一个镇南老将岳父,但现在的李家就不一样了。
李淼还真是势利眼,时时刻刻都不忘给他李家抱上大腿。
赵蓉咬了咬牙,牙缝里挤出一丝笑,话里有话:
“父亲已经上表,就看皇上的圣意。毕竟琴儿病成了那样。他老人家最难放下的心愿,就是琴儿。”
众人一阵缄默。
左斯芸似是担心赵鸿回京后,对李安棋不利,不禁向李安棋投去担忧的目光。
李安棋神色淡漠,依旧稳如泰山,毫无惧色。
李安修皱着眉,言语里带着无比叹息:“琴儿的事,怨不得别人。是她当初害死小丽在先,这是因果报应……”
赵蓉陡然眸色一凛,蹙了蹙眉,厉声质问李安修:“你怎么能这么说琴儿?她可是你同父同母的亲妹妹!”
李安修神色复杂,脸色惨白,沉默低下头,心中不同的感情拉扯似乎要将他绷扯撕坏。
左斯芸目光柔软,暗暗伸手轻抚着他弯曲的脊梁。
李安修看向身旁的左斯芸,挤出一丝僵硬难看的惨笑。
李淼忙出面道:“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只要咱们一家人还在一起,除了不住在靖国府,其余的依旧没什么改变!都是家人,就不要再说这些有伤感情的话啦!”
说到最后,他语气里带着乞求。
仿佛在拼尽全力想要支撑“李家”这个七上八下,岌岌可危的强弩之末。
李安棋心中不禁冷哼一声:自欺欺人!
没什么改变?!
事实却是,所有的一切早已改变,无论是人还是物。
李淼只是不愿承认罢了,真是可悲!
“咱们李家出了一个忘儿,日后光复李家的重任就得放在忘儿肩上了!”
李淼眼中带着期望的曙光,含笑望向秋月怀中的男婴。
“修儿不得入仕为官,只能靠忘儿将来成才,参加科考,再中一个状元!就算达不到靖国府的高度,但也算是给李家争了气。”
“往后再一步步高升,平步青云,再由忘儿的孙子继续将咱们李家发扬光大!哈哈哈哈!”
李淼沉浸在自己的美好幻想中,忍不住哈哈大笑。
秋月表情麻木,眼神透露着“怎样都与自己无关”的随意。
李安修却是眉头越蹙越紧。
“不行。”他语气坚决。
李淼笑容戛然而止,忽地严肃拧眉,质问李安修:“你说什么?”
“儿子是说,忘儿还小,不应该早早背负这样的责任。”
李安修语气相较先前缓和几分,看向左斯芸和秋月。
“儿子与斯芸和秋月商讨过,都想等忘儿长大后,让他走他自己想走的路。”
李安修做过靖国府的嫡子,不希望李忘背上自己曾经那样窒息沉重的负担。
“砰——”
桌案猛地一震,连带着几个瓷杯歪倒,撒了一桌子琼浆玉露。
李淼似乎忘却手掌的疼痛,火冒三丈站起身,指着李安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李安修顿了顿,神色和语气再次变得坚硬:“儿子说,不强求忘儿步入仕途。”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
李淼连拍两下桌案,几乎震破众人的耳膜。
怒吼声在厅堂内回荡,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像是随时会爆裂开来。
秋月怀中的男婴因此从熟睡中苏醒,开始哇哇大哭,秋月回过神,眉头挤出一丝嫌恶,忙将男婴交给柳晴。
“忘儿一定要读书,一定要科考!一定要复兴李家!只有这样,才对得起李家的列祖列宗!”
李淼言辞激动,脖子涨红迅速蔓延至全脸,几乎要吼出心肺。
李安修猛地抬头,猝然离开轮椅想要站起来,但下一秒又迅速跌倒下去,幸亏左斯芸扶住才没有摔倒。
“父亲!靖国府已经不在了,您醒醒吧!”
李安修声音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刺破了厅堂内凝固的空气。
彻骨的声音几乎要将李淼心底某处不愿承认的坚墙一击打碎!连带着他整个人都随之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