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乾清宫。
秦阳煦端着茶盘的手微微发抖,瓷盏在盘子里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他站在乾清宫外十步远的廊柱旁,却仍能清晰地听见殿内传来的怒吼。
“逆子!“
皇帝的咆哮如同惊雷炸响,惊得檐角铜铃都似乎震颤起来。
秦阳煦与身旁的小太监交换了一个惊恐的眼神,浑身一个哆嗦。
殿内,凌曜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额头抵地。
他淡黄色锦袍的后背已经湿透,紧贴在脊梁。
“儿臣冤枉!请父皇明鉴!”凌曜的声音嘶哑,却仍倔强地重复着。
皇帝凌获站在龙案后,双手撑在案面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明黄色的龙袍袖口沾着方才打翻的茶渍,褐色的污迹如同干涸的血迹。
三司呈上的奏折被撕得粉碎,散落一地。
“冤枉?”皇帝冷笑一声,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佝偻的身躯震颤如风中秋叶。
一旁的周秦川和凌落连忙上前想要搀扶,却被皇帝挥手阻止。
“虽然骁王没说,但朕知道,霜藤翎不止骁王有!行凶的刺客已经全盘托出,你还想骗朕到何时?!”
皇帝抓起案上一支羽箭狠狠掷向凌曜。
箭矢擦过凌曜的耳际,在他耳廓留下血痕,令凌曜心头嗡嗡一颤。
凌落站在殿侧,眉头紧锁,神色平静无虞,一眨不眨审视着凌曜。
“父皇……”凌曜浑身微微颤抖,终于裂开缝隙,露出惊惶的模样,不敢看皇帝。
他目光落在凌落身上,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恨意,撑在地上的手掌紧握成拳。
若不是凌落锋芒崛起,他怎会急到对老六那个傻子动手?!
这一切都怪凌落!
若他这次能逃出生天,获得父皇的原谅。
他一定杀了凌落,永绝后患!
“皇兄。”凌落声音忽然响起,他上前一步,拱手道,“此事尚有疑点。霜藤翎虽是凶器,但也有可能是刺客栽赃三殿下的手段,请皇兄三思。”
凌曜浑身一顿,颤抖的拳头陡然停滞,猛地抬起苍白的脸,疑惑瞪着凌落。
“住口!”
皇帝猛地拍案,案上笔架应声而倒,朱砂溅在奏折上,如血般刺目。
“三司会审已有定论!凌曜派人伏击晀儿,箭矢穿心!”
皇帝声音哽咽,含泪看着凌曜,满脸痛苦撕扯和不敢置信。
殿内霎时死寂。
“皇兄息怒。”凌落微微拧眉,轻声道,“正因六殿下死状如此惨烈,才更需谨慎。若真有人故意栽赃……”
“栽赃?”
皇帝怒极反笑,突然从龙椅上站起,几步冲到凌曜面前,一把揪住凌曜的前襟。
“你看着朕的眼睛说,晀儿之死,与你无关!”
凌曜被迫抬头,与皇帝四目相对。
他看见父亲眼中滔天的怒火下,藏着深不见底的悲痛。
那一刻,他心中无半分悔过,只剩下恐惧。
凌曜嘴唇微动,战战兢兢道:“儿臣,儿臣真的不知情!”
皇帝的瞳孔骤然收缩,心中失望到谷底,胡子颤抖得越来越剧烈。
他松开凌曜的衣襟,踉跄后退两步,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却满是苍凉。
“好……好得很!”
“朕的儿子,一个尸骨无存,一个惨死箭下,现在又有一个谋害皇弟!”
皇帝的笑声戛然而止,转为撕心裂肺的咳嗽。
一口鲜血溅在掌心,他却浑不在意地抹在龙袍上。
“请皇兄保重龙体!”凌落急声拱手。
皇帝喘息稍定,眼中寒光更甚:“凌曜弑弟,罪无可赦!立即押入狱刑司!”
“皇兄!骤然处置皇子,恐动摇国本!”
凌落在凌曜惊愕疑惑的目光中跪了下来。
殿内空气仿佛凝固。
皇帝缓缓转身,盯着凌落的眼神复杂非常,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你……真想为他求情?”皇帝的声音轻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