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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足球小将,今川不息 > 第646章 布施之战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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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小布施城下,两片营地都被夜色吞没。远处武田军营地的篝火像一簇簇暗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无力地眨着。月光稀薄,云层遮蔽了大半个月亮,只偶尔漏下几缕惨白的光,照在三沢山狰狞的山脊线上。

小布施城东侧的橹台上,村上义清靠坐在横板边,甲胄未解,太刀横在膝上,闭着眼,呼吸沉重而均匀。他的头盔搁在身侧,筋兜上的伤痕在月光下清晰可见——白天那一刀,差点劈开他的脑袋。大熊朝秀站在他旁边,手扶着栏杆,目光一直盯着武田军营地方向,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远处,武田军的营地灯火通明,巡夜的篝火连成一条断断续续的光线,偶尔有马嘶声传来,又被夜风吹散。

“白天我们拼命了。”村上义清没有睁眼,声音沙哑,嘴唇几乎没有动,“武田军不少赤备也下马攻城了。你说的,今晚你们家主上……”

“不要太着急。”大熊朝秀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村上义清睁开眼,转过头,看向大熊朝秀。火把的光映在那张满是血污和尘土的的脸上,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试探,是确认,还是一种最后的托付。

“在下记得,您是和直江大和守景纲大人、本庄美作守实乃大人一起,最早拥立长尾弹正大人担任长尾氏家督的重臣吧?”

大熊朝秀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笃定:“是的。所以,村上大人,就不要担心我家大人会抛弃在下了。请先和您安排下养精蓄锐的人马一起好好休息。待约定的事情发动,您再……”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够了。

村上义清看着他,看了几息,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回横板上,闭上了眼睛。

“行!那就先拜托您帮忙先盯一下了。”

大熊朝秀没有回答,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武田军的方向。

橹台上安静下来,只有夜风的呜咽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马嘶。

……

三沢山,另一片山脊。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山脊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山路崎岖,碎石遍布,两侧是黑黢黢的灌木丛和稀疏的杂木,夜风吹过,枝叶沙沙作响,像无数只手在黑暗中低语。

长尾景虎走在最前面,脚步沉稳,甲叶在夜色中发出细碎的摩擦声。他穿着全套当世具足,没有戴头盔,面甲挂在腰间,露出那张清冷的脸。月光照在他脸上,眉目之间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沉静,但眼底深处,有一团火在烧。

他的身后,两百多名越后骑马武士正牵着马,翻过山脊线悄无声息地移动。马匹的蹄子裹着布,踏在碎石上只发出轻微的闷响;马口衔着枚,连喘气声都被压到了最低。每个人的甲胄缝隙里都插着松枝和草茎,在夜色中几乎与山体融为一体。

队伍的最前面,是几个六川城的武士——越后北条家的家臣,对这片山脊线了如指掌。

队伍在一处缓坡上停了下来。

长尾景虎蹲下身,借着月光往下看。坡下是一片开阔的草甸,草甸上搭着三排长长的简易木棚,棚顶铺着茅草,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木棚之间用木栅隔开,隐约可以看见里面黑压压的马匹身影。草甸的边缘,是武田军的主营地,帐篷密密麻麻,从草甸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平地。

“御馆殿样,家主大人——”一个六川城的武士蹲在长尾景虎身侧,手指着坡下的草甸,“坡下草甸,就是武田军集中安置马匹的地方。粗略估计,有一千五百多匹。再那边,就是他们住的营地。而且最靠近草甸的,就是他们的所谓赤备武士的驻地。”

长尾景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目光在草甸和营地之间来回扫视。他在心里飞快地模拟着进攻路线——从山坡冲下去,首先要越过一段碎石坡,然后是一片平地,然后就是马棚。马棚是易燃的,一旦烧起来,那些马就会失控。马群冲进营地,武田军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挡不住。

北条高广蹲在他身侧,年过四旬,面容方正,留着短须,一双眼睛精光四射。他低声问道:“御馆殿,如何?”

长尾景虎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在脑子里把整个进攻流程过了一遍——点火,冲锋,放火,驱马,追杀。每一步都很清晰,每一步都有风险,但每一步都值得赌。

他睁开眼,目光坚定。

“干。”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钉进木头里。

“各自互相帮助着甲。为马带上眼罩、耳塞,马蹄裹布、马口衔枚。”他的声音不高,但条理分明,像是在下达一道再普通不过的命令,“一刻钟后,伏身靠近到马棚五十步外后,再做计较。”

“嗨!”身后的武士们齐声低应,声音在夜风中消散。

众人纷纷行动起来。有人帮同伴系紧甲胄的革纽,有人给马戴上眼罩,有人蹲下身裹马蹄,有人把衔枚塞进马嘴里。动作熟练而迅速,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甲叶摩擦声和马匹轻微的鼻息。

二十几个越后北条家的武士足轻从队伍后面推上来一个个藤球。那些藤球直径约有半人高,用粗藤条编成,里面塞满了枯木败叶,外面刷了一层厚厚的油脂,在月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

武田军的哨探放得很远,但越后的忍者早已摸清了他们的位置和换岗时间。几道黑影从队伍中无声地射出,消失在黑暗中——片刻后,远处传来几声短促的闷哼,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

半刻钟后。

长尾景虎带着两百多名骑马武士,猫着腰,牵着马,无声地穿过碎石坡,摸到了距离马棚不到五十步的地方。他们蹲在灌木丛后面,马匹被留在身后稍远的洼地里,有些人已经跨上了马背,有些人还站着,目光都盯着同一个方向——那片黑黢黢的木棚。

长尾景虎朝北条高广点了点头。

北条高广举起一面指物,白色的绢布在月光下格外显眼。那二十几个推藤球的武士见状,立刻掏出火折子,吹旺了火,凑近藤球朝武田军营地的那一面。油脂遇火即燃,藤球表面腾起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焰,在夜色中格外刺目。

北条高广的手猛地往下一压。

藤球被用力推出,借着山坡的地势,翻滚着冲下山坡。它们越滚越快,火焰在滚动中越烧越旺,从一团团小火苗变成一条条火龙,拖着长长的火尾,在草甸上画出几十道燃烧的轨迹。枯草被点燃,火焰沿着草地向两侧蔓延,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马棚里的马最先察觉到危险。它们不安地躁动起来,蹄子刨地,发出低沉的嘶鸣。但马棚的木栅挡住了它们,它们只能在狭小的空间里转圈,越来越焦躁。

长尾景虎翻身上马。

他拔出太刀,刀锋在火光中映出一片暗红。他的身后,两百多名越后武士齐刷刷地上了马,长枪举起,刀出鞘,弓上弦。

“冲——!”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

两百多骑越后武士如离弦之箭,从山坡上倾泻而下。马蹄裹着布,声音不大,但在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中,那沉闷的蹄声像战鼓,一下一下地擂在武田军的心口上。马匹的眼罩挡住了火光,耳塞隔绝了部分噪音,它们只知道跟着骑手的指令向前冲,不知恐惧,不知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