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尼克斯睁开眼睛。
不——不对。
他没有“睁开眼睛”这个动作。
他的意识是突然出现的,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按了一下开关,“啪”的一下,他就开始想事情了。
没有从黑暗到光明的过渡,没有从模糊到清晰的聚焦,他就是在这一秒,这一毫秒,突然“在”了。
他低头看自己。
手在,胳膊在,身体在。
但他能透过自己的手看到地面,不是完全透明的,像一团凝聚的雾气,半透明,边缘模糊,微微发着白光。
他翻过手掌看了看手背,又翻回来看了看掌心,然后把手握成拳头,松开,再握成拳头。
“……我在哪?”
他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
没有任何回声。
不是那种“没有回音”的安静,而是声音发出去之后就消失了,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他的耳朵没有听到任何声音——风声、水声、呼吸声,什么都没有。
菲尼克斯抬起头环顾四周。
白色。
不是墙,不是天花板,不是雾。就是……白色。
没有边界,没有角落,没有上下左右之分。
他低头看脚下——也是白色的,但他站得很稳,像是踩在实地上。他往左边走了几步,白色跟着他。
他往右边走了几步,白色还是跟着他。他停下来,原地转了一圈。
“迷宫不是长这样的啊。”他自言自语,“这谁设计的?装修到一半没钱了?”
没人回答他。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黑色薄衫还在,但摸上去的手感不对——不是布料的手感。
更像是他的手穿过自己的衣服摸到了自己的皮肤,但皮肤也不是皮肤。
而是一种温热的、像温水一样的东西。他低头看胸口的位置。
那个被阿瓦达索命咒击中的地方——焦痕还在。
但不再是焦黑色了,而是一个发着暗光的、银白色的印记,形状像一道闪电,又像一根裂开的树枝。
菲尼克斯盯着那个印记看了两秒。
“行吧。”他说,“看来我是真的死了。”
他顿了顿。
“不对——死了的人不会想问题吧?”他又想了想,“万一死了的人也会想问题呢?我又没死过,我怎么知道?”
他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地面。
地面是硬的,但他的手指戳下去的时候,地面泛起了一圈涟漪,像石头丢进水里那样,一圈一圈地荡开。
“……有意思。”
他站起来,双手插进裤兜。
左边的兜里是空的——魔杖不在。
右边的兜里有一个小小的、圆圆的、瓶状的东西。他把那个东西掏出来。
提神药水。
瓶身上还贴着那张小小的标签,阿斯托利亚的字迹写着——“喝了就不困了”。
后面画了一个笑脸。
菲尼克斯看着那个笑脸,忽然笑了一下。
“你的药水不管用了。”
他对着那个标签说,“我现在不是困,我是死了。”
他把药水瓶握在手心里,没有再放回去。
“阿斯托利亚。”
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白色的空间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也许是他看错了,也许没有。
“她在等我。”
他深吸了一口气,虽然他不确定自己现在这个状态需不需要呼吸。
“有人吗?”
他提高音量。
没有回答。
“喂——有人吗——我死了——有没有人来接一下——”
还是没有人回答。
“这服务质量也太差了吧。”
菲尼克斯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叉在腰上,“我都死了,连个接待都没有?”
虚空中传来一个声音。
“……你不觉得你话太多了吗?”
那个声音不大。不大到什么程度呢——大概就是两个人面对面正常说话的音量。
但在这个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回响、连呼吸声都没有的纯白色空间里,那个声音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
菲尼克斯猛地转过身。
没有人。
身后还是白色的。
左边、右边、上边、下边——全是白色的。
“谁?”他问。
沉默了两秒。
“你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
你只需要知道——我是谁。”
那个声音很平。
不是冷,不是凶,不是温柔,就是纯粹的平。
像是有人用一把没有刻度的尺子量过的。
所有的音调、音量、语速都被精确地控制在了同一个水平线上。
菲尼克斯歪了一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死神?”他说,“你是死神?”
“……你猜得很快。”
“一般般。”菲尼克斯把手重新插回裤兜里,“你都说了‘你只需要知道我是谁’,那除了死神还能是谁?
上帝?
上帝不在这儿,上帝那边应该比这儿亮堂。”
“……上帝那边确实比这儿亮堂。但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行。”菲尼克斯点点头,“那死神先生——”
“叫我死神。”
“好的,死神先生。”
“……”
菲尼克斯笑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那个沉默——不是没话说的沉默,而是“我在努力克制自己不把这个人从传承之地丢出去”的沉默。
“所以,”菲尼克斯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是哪儿?
冥界?
黄泉路?
还是什么中转站?
我看书上说,人死了之后会看到一道光,然后走一条很长的隧道——”
“那不是书。那是麻瓜的臆想。”
“那真正的死亡是什么样的?”
死神沉默了一瞬。
“你现在看到的就是。”
菲尼克斯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身体,又看了看脚下泛着涟漪的地面,又看了看四面八方无边的白色。
“就这?”
“……‘就这’?”
“就一个白色的房间?”
菲尼克斯皱了下眉,“没有奈何桥?没有孟婆汤?
没有审判?
没有天堂地狱?
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