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眼走廊里所有的人,目光从邓布利多移到麦格,从麦格移到海格。
从海格移到德拉科,从德拉科移到赫敏和罗恩,从赫敏和罗恩移到哈利,最后——移到斯内普。
在斯内普身上停了两秒钟。
然后她开口了。
“他还活着。”
走廊里没有任何声音。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松一口气,没有人鼓掌。不是因为他们不庆幸。
而是因为“他还活着”和“他没事”之间,隔着一道很宽很宽的、不知道能不能跨过去的河。
“阿瓦达索命咒击中了他。”庞弗雷夫人的声音平稳得不像是在说一件生死攸关的事。
但她的手指——那根正在折叠袖口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心口偏左的位置。”
她用那根颤抖的手指指着自己左胸口。
“按理说,他应该已经死了。”
庞弗雷夫人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缝,那裂缝像冬天湖面上的第一条冰裂,细得几乎看不见。
但你知道下面的水已经涌上来了。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还活着。
他的身体在……挣扎。
心跳很弱,呼吸几乎测不到,但确实还在。”
她把目光从斯内普身上移开,看向邓布利多。
“阿不思,我这辈子没见过这种事。”
邓布利多从墙上直起身来,把半月形眼镜重新戴上了。
他的蓝眼睛从镜片后面看向庞弗雷夫人,那目光里有询问,有担忧,有校长式的镇定。
但最底下,最最底下,有一样东西。那是他在看到菲尼克斯从墓地被抱回来时就藏起来的东西。
现在它终于浮上来了。
希望。
“他能醒过来吗?”
邓布利多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秤称过的,精确而稳定。
庞弗雷夫人沉默了三秒钟。
“我不知道。”她说,“但他的身体在战斗。只要他的身体还没有放弃,我就不会放弃。”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走进了病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了。
走廊里又安静了。
但这一次的安静不一样。
之前的安静是绝望的、冰冷的、像死人皮肤一样的安静。
这一次的安静里有了别的东西——很微弱,像一根快要熄灭的蜡烛,被风吹得摇摇欲坠,但它还在燃烧。
阿斯托利亚坐在病房里面。
庞弗雷夫人没有赶她走。
不是忘了,是赶不走。
阿斯托利亚从走廊里走进来的时候,脚步虚浮得像踩在云上,但她的眼神是直的。
直的,不偏不倚的,像一支瞄准了目标的箭。
她走进病房,绕过庞弗雷夫人,绕过那些冒着烟的药剂瓶,走到菲尼克斯的床边。
然后她坐下来,坐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椅上,伸手握住了菲尼克斯的手。
那只手是凉的。不是普通的凉,是那种摸上去就知道这个人的血液循环已经慢到了极限的凉。
阿斯托利亚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他的指缝里,扣紧了,像锁扣一样扣紧了。
她的手是温热的——至少比他的手温热。
她用那只温热的手包裹着他冰凉的手,拇指在他的手背上慢慢地画着圈。
一遍,两遍,三遍。
四遍,五遍,六遍。
一直画,不停地画,像一个停不下来的、着了魔的、被诅咒了的人。
没有人知道她要画到什么时候。也许画到他醒来。也许画到她的手也变凉。
也许画到永远。
她没有哭。
从看台上到现在,她没有哭过。
不是因为她不想哭,而是因为她觉得——如果他看到她在哭,他会难过的。
而她不希望他难过。
即使他闭着眼睛,即使他的胸膛没有起伏,即使他的手指凉得像冬天的铁栏杆——她也不希望他难过。
“菲尼克斯。”她轻声说,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他一样,“你答应过我的。”
她停了一下。
“你说过,赢了之后请我吃三个果酱馅饼。”
她又停了一下。
“你还没请。”
病房里没有其他人。
庞弗雷夫人在外面配药,卢修斯在走廊里。
只有他们两个人,和那盏惨白的荧光灯,和那一排排安静到发霉的医疗床,和那挂在墙上的一幅幅会动的、此刻都在装睡的画像。
阿斯托利亚把菲尼克斯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冰凉的手指贴着她温热的脸颊,像是一块冰贴上了一块刚刚出炉的陶瓷。
“我等你。”她说,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缝,像瓷器上出现的第一道裂纹,“多久都等。”
她的手贴着他的手。
她的脸贴着他的手。她的眼睛看着他苍白的、安静的、像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的脸。
窗外,月亮升到了最高处。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像一根银白色的丝线,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菲尼克斯的手指没有动。
但谁也不知道,在那层薄薄的、凉凉的皮肤下面,在那根被阿斯托利亚紧紧握着的中指的第二关节处。
有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微小到没有人能注意到的血管。
轻轻地、缓慢地、像冬眠的动物在春天第一缕阳光照到洞口时那样——
搏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