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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棺中故事 > 第89章 一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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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一朵花

夜里,阿诚又被一阵香味惊醒了。不是饭菜的香,不是花草的香,是一种说不清的、淡淡的、像雪又像月光的香。它从窗户缝里钻进来,钻进鼻子里,让人觉得很安静,很舒服,像躺在雪地里,又像躺在云朵上。他睁开眼,屋里很黑,小石头在旁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他坐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院子里什么都没有,月光照在地上,白花花的。枣树在风里轻轻摇晃,菜地里的萝卜叶子在沙沙地响。香味还在,不像从哪里飘来的,像从地底下渗出来的,从很深很深的地下。

阿诚推开门,走到院子里。老人已经站在枣树下了,披着棉袄,仰着头,看着天空。阿诚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月亮很圆,很亮,没有裂口,没有黑云,只有那些淡淡的、银白色的光洒下来。老人低下头,看着菜地。阿诚也看着菜地。“你闻到了?”老人问。阿诚点点头。老人走到菜地边上,蹲下来,用手扒开泥土。阿诚走过去,蹲在他旁边,看见泥土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那种灰蒙蒙的、像腐烂的鱼鳞一样的光,是柔和的、银白色的、像月光一样的光。老人把手伸进去,摸了一会儿,缩回来,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这朵花实在太小了,小到甚至比人的指甲盖还要略微小一些,但却精致无比。它那如丝般柔滑的花瓣呈现出一种独特的银白色调,宛如天边的云朵一般轻盈飘逸;而这些花瓣更是薄得如同纸张一样,晶莹剔透且具有一定程度的透明度,可以清晰地看到其中细密交织的纹理脉络。令人惊奇的是,这样一朵娇小可爱的花朵竟然既无根须也无叶片相伴左右!仿佛它就是从虚空之中突然降临尘世,然后静静地绽放在那位年迈老者满布皱纹的手掌心之上,并散发出一股淡雅清新、似雪花飘落又仿若月色洒下的奇异香气来……

阿诚愣住了。他伸出手,想摸一下,又缩回去了。他怕摸坏了。老人把那朵花放在石桌上,两个人蹲在旁边看。那朵花在月光下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花瓣上有一滴露珠,亮晶晶的,滚来滚去,就是不落。

“这是什么?”阿诚问。老人摇摇头。“没见过。”他活了那么多年,见过很多花,山上的,水边的,院子里种的,野地里长的,没见过这样的。没有根,没有叶,从地底下长出来,从很深很深的地下。它像是一颗星星,落在了土里,又开了花。

林烬从屋里出来,走到石桌旁边,低下头,看着那朵花。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花瓣。花瓣在他指尖颤动了一下,然后慢慢舒展开来,比之前大了一些,也更亮了。银白色的光照在林烬脸上,阿诚看见他的眼睛里有光在闪动,不是平时那种平静的光,是别的什么,说不上来,像是有话要说,又没说。

“你认识它?”阿诚问。林烬沉默了一会儿。“认识。”阿诚等着他说下去,他没有说。他看着那朵花,看着那些银白色的花瓣,看着那颗在花瓣上滚来滚去的露珠。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缩回去,转过身,走回屋。阿诚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那朵花还在石桌上,还在发光,还在颤动,还在散发着淡淡的、像雪又像月光的香。

他坐在石桌旁边,守着那朵花。花不会说话,不会动,只是在那里,亮着,香着。他看着它,心里忽然觉得很安静。那种安静,不是以前那种,是更深、更沉的安静,像是在很深很深的地下,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自己,和这朵花。

天快亮的时候,那朵花忽然灭了。不是慢慢灭的,是一下子就灭了,像有人吹灭了灯。花瓣合拢了,缩成一团,掉在石桌上,像一颗干了的种子。阿诚捡起来,摸了摸,硬的,凉的,像石头。他把它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

他走到石桌旁边,看着阿诚,看着他手里那颗像石头一样的东西。阿诚把它递过去,林烬接过来,看了看,然后把它埋进了枣树下面的土里。他蹲下来,用手把土按实,浇了一点水。阿诚站在他旁边,看着那棵枣树,看着那些嫩绿的叶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希望。也许它会发芽,也许会长出新的花。也许不会,也许就这样了。但他愿意等。

街上的人多了一些,有人在修房子,有人在扫地,有人在门口晒太阳。他走到杂货铺,李婶正在柜台后面打盹,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笑了一下。“买菜?”阿诚点点头,买了两斤肉,一块豆腐,几根葱。李婶把东西包好,递给他,忽然问了一句。“你家那个林烬,身子好些了吗?”阿诚点点头。“好多了。”李婶说,“那就好。”阿诚拿着东西往回走,走到巷子口,忽然停下来。他闻到了那股香味,淡淡的,像雪又像月光。他四处张望,街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阳光,只有风。但那香味还在,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从很近很近的地方渗出来。他站在那里,闻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回院子。

枣树下面的土还是湿的,林烬浇的水还没干。阿诚蹲下来,看着那片土,看着那棵枣树,看着那些嫩绿的叶子。他伸出手,摸了摸树干,糙的,硬的,暖的。他摸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进灶房,开始做饭。

阿诚坐在石桌旁边,手里拿着那根竹笛,没有吹。他看着枣树下面的那片土,看着那棵枣树,看着那些在风里轻轻摇晃的叶子。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把竹笛放在嘴边,吹了起来。吹的是那首老曲子,很慢,很轻。林烬坐在他对面,闭着眼睛听。小石头趴在桌上,听着听着就睡着了。老人把他抱进屋,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件薄毯,披在林烬身上。

“夜里凉。”老人说。

林烬睁开眼,看着那件薄毯,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把薄毯拢了拢,裹紧了一些。笛声在月光里飘着,很轻,很脆,像秋天的风,吹过菜地,吹过枣树,吹过那片埋着种子的土。林烬听着,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瞬。

阿诚看见了,心里忽然觉得很温暖。他继续吹着,吹了一遍又一遍,吹到月亮升到头顶,吹到老人在廊下打起了鼾,吹到小石头的梦里全是枣子的甜味。

晚上,他没有做梦。他睡得很沉,一觉到天亮。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照在地上,亮晃晃的。他坐起来,穿衣裳,推开门。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照在那棵枣树上,照在那片绿油油的萝卜地上。他走到枣树下面,蹲下来,看那片埋着种子的土——土还是湿的,什么都没有。但他闻到了那股香味,淡淡的,像雪又像月光,从土里渗出来,钻进鼻子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这味道好闻极了。他站起来,转过身,看见林烬站在灶房门口,手里端着两碗豆浆,看着他。

阿诚走过去,接过一碗,喝了一口。

“甜。”林烬说。

阿诚笑了。他低下头,继续喝。风吹过来,带着枣树叶子的清香,带着豆浆的热气,带着那股淡淡的、像雪又像月光的香。他站在那里,喝着豆浆,看着这个院子,看着那棵枣树,看着那片埋着种子的土,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那种踏实,跟以前一样,淡淡的,稳稳的,像脚下的地,像头顶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