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不对!”
方奇站在一旁冲我大声喊道:
“你内息运行得不对!你看我……”
说着,方奇冲我摊开双手,随着其内息不断灌入手中,他的十个指尖开始迅速冒出七种颜色各异的丝弦,方奇挥舞着手中的丝弦对我解释道:
“我们的内息运行之法与你的有所不同,虽说我们的内息都生成与心肺,但我们之后是要把内息稳定的沉淀在气海之中,然后再从气海行于肝肾经脉,最后由体表而发,现在你老是习惯于将内息维持在中丹阳处,并顺着肺经催发而出,这样长此以往,那你永远也掌握不了我们毒家秘术的关隘所在。”
“你说得倒轻巧!”,我揉着刚刚治愈的胸口说道:
“虽说我才加入嗅字门不久,但在我师父骆达的连抽带骂的厚爱之下,我现在已经把他交给我的内息运行之法练成了肌肉记忆了,要说立马就改掉,哪儿有那么容易。”
“你现在是不行也得行!”,站在一旁的南宫藜抢在方奇发火之前率先对我提醒道:
“都已经三天了,你若不再快一点儿掌握毒家秘术的运行要领,等到嗅字门来人,那时候我看你哭都来不及。”
我:“他们这不是还没来嘛!再说了,他们真要是过来把我的修为废了,那我如今练成毒家的功法又能如何?”
方奇听后双手叉腰对我呵斥道:
“你小子怎么还不明白?你现在若是能学会我们毒家的本事,到时候嗅字门的人一来,你们难免开战,等到那时,你最好已经掌握并且能对他们使出毒家秘术,这样一来,毒家寨子里的人自然是要看在你已经加入毒家这一门的份儿上出手帮你,另外,你只要跟嗅字门的人承诺,今后无论如何都不会再用嗅字门的本事,那嗅字门的那些人兴许会看在毒家的面子上,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样你不就挺过来了嘛!”
我:“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我现在只想做一件事,这件事你们也是知道的,况且时间紧迫,我可等不及。”
“你现在必须等!”,南宫蒲走到我跟前语重心长的说道:
“沈放,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换作是我,我所做到可能只会比你更极端,但事到如今,你最好还是先应付好了来对你实施惩戒的人再说别的,这也是为了你之后行事不会有其后顾之忧。”
我欣慰的拍了拍南宫蒲走到肩膀,然后笑道:
“蒲大少,现在的你,说是已经脱胎换骨都不为过。”
南宫蒲:“切,少在这里跟我扯些没用的,赶紧的,再继续练练!”
随后,我照着方奇对我的指导,一遍遍尝试将从中丹阳生成的内息经过心肺经一路下沉,直至汇聚于气海之中,这时,我感觉自己的肚子里好像被人突然间灌满了几十斤的铅块儿一般又重又痛。
今日春风温润,绵绵细雨顺着春风轻柔的拍打在我的脸上,并不断地与我脸上的汗水融合在一块儿,一时间,我也分不清,自己身上的泥泞之态到底是被汗水浸的,亦或是被雨水给打透的。
这一天也不知经历了多少次的失败,直到晚霞拨开云雨,夕阳探出山峦,我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双手上的几根指尖似有寒气散出,我不敢多想,更不敢再生懈怠,遂将体内的龙息继续灌入肝肾经脉当中,持之以恒,由此我以感觉到自己的十根指头此时都已散出寒气,定睛一看,这才看清自己的指尖之上当前不仅寒气逼人,并且这些寒气正被我的涌进指上的内息给拧成长线。
“没错,就是这样!”
方奇揉着睡意惺忪的双眼冲我激动的提醒道:
“趁现在,赶快想想我这两天教过你的绕指柔!”
方奇口中的绕指柔乃是毒家的关门弟子才能修行的内家秘术,正如我当前,须将合神以内息拧做丝绳从指尖带出体外,再以一套柔中带刚的缠掌驾驭之,便可在长丝飞舞之际,将对手捆于鼓掌之间。
“这还只是入门”,方奇见我对手中丝线如此好奇,便对我继续解释道:
“绕指柔是每个毒家弟子必学的基础,即便用其将对手束缚与千丝万缕之中其实也不足为奇,因为这套功法的危险之处,是在于如何将其凝聚成钢铁一般坚韧锋利,好在与对手紧身搏斗之时,用丝线隔开对手皮肤,再往将准备好的毒素顺着丝线注入对手体内,若想玩儿得更高级一些那就得想办法用其制作出一个不易被人察觉到的陷阱,好似蜘蛛网一般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而凭你现在的能耐,只能算是刚从幼儿园毕业。”
说着说着,方奇突然撩起双手衣袖并快速走到我跟前,我能感觉到他在向我走来的同时,正不断地调动着其身体里的内息。
方奇:“趁热打铁,老子也有些日子没活动活动筋骨了,来,咱们现在过两招试试!”
说罢,方奇一个冲步挥掌向前,直面攻向我的心窝。
我见状连忙用刚刚学会的绕指柔抬手格挡,期间,亦不断摆弄指头以图将飘荡在指尖上的寒丝缠住方奇向我袭来的这一掌。
怎料,还没等我手中的寒丝触碰到方奇的掌心,我便猛然发现方奇的出掌的指尖上已然冒出几十条黄色丝线精准的将我撒向他的寒丝全数缠住。
在我手中的寒丝完全被方奇手中的黄色丝线纠缠住的那一刻,方奇脚下猛一踏步,刚刚打出的掌法突然松劲绷腕,接着其手劲往回一拉,我的身子立马被其突然变化的一击给拉得卸力前倾,跟着我感觉到自己的一侧脸颊前不远处,此时有一道拳风正冲我迎面袭来,我转睛一看,发现方奇的另一只手已然成拳朝我挥臂而至。
我心头一惊,即刻将藏于身后的另一只手抡向前方,冲着方奇那即将打到我脸上的拳头撒出百条丝线,并迅速那他的拳头裹成一个蚕茧,紧接着,我学着他刚刚对我使出的缠掌之法,运力将他的拳头往外一拉,身下再以脚踏莲花之步连踩其脚背,逼其与我不得不拉开距离。
方奇一面后退,一面对我见招拆招,只见他碎步后撤的同时,双手猛然从与我纠缠不清的丝线当中扯出,待脚步放稳后,他便骤然转守为攻,以黄丝包裹双拳,力发刚猛,每一招都直冲我的要害而来。
我只好照葫芦画瓢,不断地试图用手中丝线缠住方奇双手,可这小子出拳速度极快,且脚下步伐忽左忽右,似前而后,似后而前,好似这飞落于山间的风雨,行踪漂浮不定,朦朦胧胧。
“是毒家的步伐,过山游!”
南宫藜在一旁提醒道。
方奇则见状大喊:
“兄弟,所谓知行合一,现在想教你的,唯有如此方可让你速成了!”
说罢,方奇脚下步法突变,身形骤然恍惚,残影之中,已有两拳朝我飞至而来。
情急之下,我只好以大罗金刚手加以应对,可就在我接下方奇来袭的拳掌的时,忽然感觉自己的行动轨迹似乎正在被他牵着鼻子走,再用鼻头一嗅,这才发现此时的自己四周已经飘荡着大量细柔而绵长的黄色丝线,好家伙,看来,若是我再继续进攻,怕是很快就会被方奇从指尖所扯出的丝线给彻底封住行动空间。
看着逐渐一边倒的战况,我索性刹住脚步,一手金光护身防御,一手向天散出千根寒丝将方奇那悬浮于空的黄丝全数搅乱,紧接着再将体内的寒气用龙息顺着丝线涌出,一转眼便将方奇本来用作陷阱的黄丝给冻成了一张冰晶大网,在学着他的过山游步伐似前而后,突然变化移动方向,手指在顺势将这张冰网用力那么一拉,直接压倒在了正准备追到我身前的方奇头顶之上。
被寒气冻脆了的黄丝大网一碰到刚奇的身子就“砰!”的一声碎裂成渣,待春风把冰雾吹散,方奇一手拍着脑袋上的冰碴子走残雾当中走出,他看着我笑了笑,说道:
“也行,这样也许,如今是该会什么就用什么,好过去钻牛角尖儿,毕竟你才还是新手,胃口再好,那你也一口吃不成个胖子,总之,我能尽快教你的当前就只有这些,接下来你想干嘛,我可就不愿再插手了。”
夕阳落尽,方奇已离开这片小山林,南宫蒲和南宫藜则还在林子里等我回忆绕指柔掌法和过山游步法,直至满目星辰已高挂苍穹,我这才拖着疲倦的身子与他们两人一同打着电筒下山。
“沈放,你果真要下玉渊宫?”
南宫蒲担心的问我道。
我:“嗯,必须去,这次下去通天犀角,我势在必得。”
南宫蒲:“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我:“也许吧,要不你帮我琢磨琢磨?”
沉默片刻后,南宫藜试探性的问我道:
“也许,你可以跟我们一块儿先回院里,然后再跟子非他们一起想想该怎么办?”
我:“如果院里真有办法,那当初又何必瞒着我?”
此话一出,算是彻底堵住了南宫蒲和南宫藜的嘴。事到如今,我只需稍微动一动脑中就能猜的到,他俩指定是院里派来监视我的,只是我到现在还是想不通,他俩为何会与已经叛变的南宫萍还有联系,更不懂他俩凭什么会愿意让我去见南宫萍?
除非,那南宫萍其实是一名双料间谍,又或者,她本就是院里安插进山鬼的一枚重要棋子。
接下来的两天,我还是在山头修行,万丈高楼平地起,其实不管是方奇还是南宫兄妹,他们都清楚,毒家的秘术,岂是我几天就能掌握好的,所以这两天,他们谁也没再强求我要学得有多刻苦。
临近惊蛰,我已不愿再等,遂直接跟南宫藜和南宫蒲摊牌,当晚就要即刻动身前往莲花谷,可要想前往莲花谷,只能坐毒家的骡子车,对此,我是没想到,方奇居然不愿出手帮忙。
“沈放,不是我不想帮你”,方奇坐在火塘前对我说道:
“管理车队的事情,向来不是我能插手的,那是二爷毒思改的活儿,你要是真想过去,只能去找你师父毒思改。”
我理解方奇的难处,毕竟在我孤立无援的时候,是他出手在元宵宴上帮了我一把,要不然,我可能早就被毒家赶出寨子了,再加上他又不顾门人眼色,大胆教我绕指柔和过山游功法,这已经让我万分感谢,所以既然他说做不了的事情,那就一定不是在敷衍我,此事既然只能找二爷,那我去便是。
到院子时,发现只有毒沐青一人在家,他告诉我,其父毒思改这几天一直都在登月楼,为了彻底掌握三昧真火,他几乎已经疯磨,整日不思茶饭,只愿待在火前钻研,就连自己儿子也懒得搭理。
“三昧真火,就真的那么重要吗?”
我坐在茶海前向毒沐青问道。
毒沐青:“对于我爸而言就是这么重要,这一切其实都源于我姐,谁让她天生就是一个阴阳人,自打她十二岁在医院确诊之后,我爸就终日痴迷于研究治疗她的方法,也就是在那时候,我爸开始对三昧真火产生异于常人兴趣。”
我:“可你姐毒沐阳不是后来被杨显治好了吗?”
毒沐青:“不是治好了,是选择了,我姐的染色体是xxy,肉体呈现出来的性征,是双性的,这就意味着,我姐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当一个真正的男人或者女人,我爸正是看透了这点之后,这才瞒着我姐,擅自做主,让杨显帮我姐做了回假女人。”
我:“话也不能这么说,你姐看着还是很漂亮的,至少,外人看不出她有什么不同。”
毒沐青:“那又如何,外表能变,那内在呢,你不知道我姐在手术前后的心理变化,我们家,差点就因为这样完了,我妈也因此与我爸离了婚,从此再也没回过寨子。”
我:“可如今三昧真火已经炼成,若你爸,额,也就是我师父他老人家真能驾驭,是否真的可以造福寨子里的百姓?”
毒沐青:“按理来说是可以的,寨子里的病人,十有八九都跟练功出了差错有关,兴许能经过三昧真火的淬炼,将他们体内淤堵的经络和杂乱的内息重新捋顺,同时再将他们所中之毒浴火净化,那这些人的病,十有八九可以痊愈,至少,不会像现在看上去那么难捱。”
我:“真若如此,那你们家此举也算功德一件。”
毒沐青听后冷笑一声:“呵,什么功德不功德的,其实吧,我们一直都知道我大伯毒思悔那里有可以用作药引的冰蚕,只是大伯这人向来抠门,一天到晚神秘兮兮的也不知道要干嘛,无论做任何事他都不会跟我们说一声,更别说把自家宝贝拱手送人了,不过经你这么一闹,倒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呵呵,要说功德,你这份儿最大,这事儿也够你给后人吹嘘一辈子的了。”
我:“这有什么好说的,活儿还不是你们家做的,不过,话说到这份儿上了,那你们是不是也得表示表示。”
“你还想干嘛?”
毒沐青突然收回笑脸对我谨慎的问道。
我:“没干嘛,没干嘛,你别那么紧张,我们现在可是同门师兄弟,我难道还会还自家师兄不成?”
毒沐青:“这可难说。”
我(叹气):“哎呀,我这名声,呵呵,到这儿算是彻底完了。”
毒沐青将煮好的热水倒入茶壶之中,继续说道:
“也罢,你能来,说明这事儿只能由我们家出面才能解决,我猜,该不会是嗅字门对你清理门户的事情吧?若是这样,我可以出面替你说两句,至于管不管用,那我可不敢打包票。”
我接过毒沐青递给我的茶杯,在将茶水一饮而尽后,我笑道:
“这事儿,我先提前谢了,但我当前求你们的,另有其事。”
毒沐青:“另有其事?喂,小子,我警告你哈,你可千万别坑我们家!”
我:“真没那么严重,我就是要再去玉渊宫一趟,所以想着你能不能帮我找辆马车之类的,不然就那地方,我就是找上十天半月也找不到啊。”
毒沐青一脸怀疑的看着我,许久之后才开口问道:
“就这样?”
我:“就这样。”
毒沐青:“嗐,这倒是不难,不过我事先说明,我只管给你提供马车,至于你去哪儿想干嘛,我不问,你也别跟我说。”
我:“成交。”
这天一大早,我跟方奇以及南宫蒲、南宫藜一同来到村口,毒沐青已经派人拉来马车在那里等候多时。
拉车的人正是之前被何有财打废一条腿的孙不休,毒沐青之所以派他来,八成是觉得此人已经没什么大能耐,要是我在玉渊宫真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他大可以将责任推到我和孙不休身上。
无所谓,此次再去故地,已并非盲目,如今该做的事,终于可以大胆迈出第一步了,于是我抢在众人之前,率先上到马车等待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