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展鹏的蛮力使尽了,连高歌的衣角都没碰上,颓然地坐在地上放声大哭。众兵士见他发过疯了这才松口气。
高歌站在他不远处,问他:“想吃鸡是吗?”
肖展鹏只顾抹眼泪并不答话。
高歌又道:“我说过了,烧火的时候不能掀锅盖,掀了锅盖鸡就熏不香。谁掀锅盖谁就挨鞭子。”
说着从腰间抽出鞭子,啪一声脆响在肖展鹏身边炸开。肖展鹏一激灵,看一眼鞭子,恐惧的猛摇头。
“听话吗?”高歌问。
肖展鹏惊恐的快速瞟一眼高歌,低垂了头,挤出一个字:“听。”
“接着烧火。”高歌的语气带着威严。
肖展鹏爬到灶台边,大块头忙让开。肖展鹏一边烧火一边偷眼瞟高歌,见高歌不是和别人说话就是低着头,终于他慢慢伸出手,就在手指触到锅盖的一瞬间,啪一声,他又听到了熟悉的脆响,只不过这次是抽在他欲掀锅盖的手上。
肖展鹏嗷一声缩回手,手背立即肿了起来。大块头等人没想到高歌真抽,这么个可怜的娃怎么下得去手?
“小东家,你······”
高歌打断大块头,“我在给他治疯病,你们要配合我。”
这些兵士已经从徐领班那里得知高歌懂医术会治病,还会赚银子,如今见高歌还会武功,这令战场上的热血男儿心潮澎湃,敬佩之情油然而生。只是,这种治病法从没见过。
大块头不再说话。
肖展鹏也不烧火了,眼泪汪汪的看着肿起的手背。
高歌命令道:“肖展鹏,烧火。”
肖展鹏如梦方醒,快速往灶膛里添柴火。
“想想我是怎样教你烧火的,烧不好就挨鞭子。”高歌冷冷的道。
肖展鹏将自己缩成一个球,似乎只有这样高歌才看不到他。
香味儿越来越浓,停了火,再焖半个时辰。留在家里的兵士全都跑到灶间来了,锅灶没垒完的也跑来了。熏鸡地味道令睿王府出来的嬷嬷都赞不绝口,何况是这些平民子弟?
“小东家这熏鸡一定大卖。”
“就是就是,这下咱们可有得吃了。”
“就惦记吃。”
“嘻嘻,真是太香了,我都忍不住了。”
······
终于盼到掀锅盖了。
熏鸡呈现出诱人的枣红色,鸡皮表面泛着一层自然的油亮光泽,仿佛被精心涂抹了一层油脂,在斜射进屋的阳光下闪烁,像是给熏鸡穿上了一件华丽的外衣,使其更让人垂涎欲滴。
熏香浓郁,细细嗅闻,还能分辨出香料的味道。
众兵士眼睛都直了,不停的吞口水。
徐首领尽力使自己的声音不颤抖:“小东家,这熏鸡味道绝妙,卖多少钱儿一只?”
高歌已将成本算出来了,“卖一百六十钱儿。”
“这么贵?”有人脱口而出。
马上被反驳:“你傻啊?这可是咱们几个时辰才熏出来的,你竟嫌卖的贵?”
这样的问题以后售卖的时候也会有顾客问,高歌干脆教了他们话术,“说得对。从杀鸡、烫水到拔毛,再到熏制成功,咱们用了好几个时辰。不能只算买鸡花了多少钱儿买调料花了多少钱儿。我们要砍柴、拾柴火,要耐心的烧火,慢慢熏制,时间成本也要算在其中。”
第一次听到“时间成本”,众人懵懵懂懂,有理解能力强的觉得似乎是说受的累也要算上,便给众人解释。
受的累也要算上,这样的话,一百六委实不贵,他的手指拔毛拔得还疼呢,也是要算进去的。
看颜色闻味道,两只熏鸡应该是成功的。高歌用大叶子将鸡包起来。众人傻眼了,不给他们吃呀?
高歌忙道:“才有两只,就是拿秤称也不够咱们这么多人吃。我拿给栾管事尝尝,他在南边儿见多识广,听他说说咱们这熏鸡生意能不能做。”
尽管馋的厉害,却也无法反驳。
高歌在各种眼神的交织中走出屋去,还不忘喊一声“肖展鹏,跟我来”。
肖展鹏的眼睛立刻亮了,顺着香味跟在高歌身后,他不敢离得太近,他怕鞭子。那香味使他又不得不跟着。
高歌和肖展鹏走远了,有人愤愤的道:“凭啥让小疯子吃啊?”
“小疯子挨了一鞭子,你也要挨一鞭子?”
有人笑道:“只要给俺吃,挨一鞭子又何妨?”
众人哄笑。
高歌哪里是让栾管事品鉴,完全因为僧多粥少不够分。
走在去沈老爹家的路上,高歌问肖展鹏:“手还疼吗?”
这一问把肖展鹏从香味中拉出来,肖展鹏嗫嚅道:“还、还、疼。”
“听话就不会挨鞭子。”高歌重重的道。
“诺。”肖展鹏的声音几不可闻。
少年的 “疯癫”,其实是他的大脑在 “拒绝接受” 那个杀人的瞬间 —— 创伤记忆会像碎玻璃一样扎在潜意识里无法被意识整合。必须让他把 “不能说的恐惧” 说出来,把 “不敢看的画面” 打开来。
要想把他从那个画面中拉出来,就必须有一个让他更加害怕的人,高歌做的就是那个“恶人”。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怎么议论她,能挽救一个孩子都是值得的。
沈老爹的小屋充斥着啧啧的赞叹声和咂吧嘴的香甜声,高歌坐在一旁,看着一老一中一小吃得津津有味。
最初栾怀瑾刚来的时候,高歌想让他去兵士院吃饭(兵士院是村民对兵士居住地的称呼,后来他们自己也跟着叫),后来一想,大壮进学了,家里就剩沈老爹一人,怪孤单的,便征求沈老爹的意见,沈老爹自是欢喜,栾怀瑾就在沈老爹家吃饭,赶上天气不好便宿在沈老爹家。高歌每月给沈老爹一两银子做伙食费,沈老爹说什么也不收,高歌便每次来莒庄子都带些米面肉。栾怀瑾跟高歌提过吃饭费用的事,高歌只说当初与睿王爷说好的包饭食,给睿王府做事都是包饭食的,栾怀瑾便信以为真。
肖展鹏吃的满嘴油,看着他憨态可掬的样子,高歌琢磨着怎样打开他的心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