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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暮客紫明 > 第107章 白寒拾果岂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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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天艳阳正好,杨暮客端着一大桶水过来给贾莲洗手。

生娃的一家人已经进屋欢天喜地,俩人便这么肩并肩往回走。

“道爷能施法聚来无根水,又偏偏闲着跑去井边接水。人家有烧好的热水,作甚不给我用?”

阳光洒在贾莲的碎发上,头发温热闪光。

杨暮客拍拍手,拍拍衣裳,“我有大把的时光,也不是事事都那么着急。人家吃水的井,本来干净。烧好的热水自然该是给屋中夫人去用。咱们身体健康,凉些不妨事。”

这个坤道就好似一个寻常女子。平日里在家端茶倒水,也装成了婢女模样。贾莲对杨暮客从来都是毕恭毕敬的。

可她毕竟承了虚莲大君的宿慧。

当真把她当个凡人女子,杨暮客他敢么?

山间小路杨暮客顺手拉了贾莲一把,笑问,“大君这凡人当得可还习惯?”

“习惯,怎不习惯?”

阳光下这女子笑得美艳动人。

几千年灵性散于凡人之间,体味众生之情。想来没人能比虚莲大君更懂凡人苦楚。

山路之中杨暮客在前头挡风,贾莲自顾自说着,“道爷若是想问净宗之事,直说便好。婢子自然知无不言。伺候您几十年了,有话您一直憋在心里。不累么?”

“怎么这么巧……我说您承宿慧,诞于世间,您就真来了?”

贾莲听后一怔,驻足看着步伐不停的高大背影。紧走几步跟上,再道,“我生来只是一个女子……你说我与虚莲大君像,我便像了……您说我承她宿慧,那些故事总在夜里一点点入梦。婢子白日经历伺候您的人生,夜里入梦则是一个修士的梦。梦境很美……夕阳下,高山上,远处是云海,望不尽的山峦,一层又一层,这些故事,我也只能知道一点点。”

杨暮客不以为然道,“所以你非是虚莲?”

“道爷说得什么混账话,婢子是贾莲。虚莲已经亡故了。”

这番话是张请柬。邀请杨暮客去做那个气运之主,登堂入室的请柬。

既然能一言定下,虚莲大君往生之后,何人来承宿慧。是否能定下谁人来承朱寿愈的宿慧……能否定下蔡鹮,贾星两人的灵性重返世间?

多令人心动啊……他深信这样的试探不会停歇,一次,两次……无数次。

杨暮客立足在山顶上,看着远方入景的俗道观。

“大君心中还有仇么?”

此话反而是虚莲不答。好吧。是贾莲不答。

净宗之仇,乃是灭门之仇,斩草除根之仇。如今净宗莫说传人,便是这一门修法都成了邪道。各家探究,也是美其名曰旁敲侧击以寻错。不会再有《贵己长生心经》。

临了他们回到俗道观,小太监巧缘过来给主子开门。

贾莲回房的时候问了嘴,“道爷会为婢子报仇么?”

“不会。”

那人答得果真干脆。大步流星回他正房去了。

贾莲关上门,去里间换好衣裳。她静静地坐在床沿,不需入梦,天地间一点点属于虚莲的灵性向她汇聚而来。所以究竟她是虚莲,还是杨暮客一言把她变成虚莲这事儿根本就说不清。

白日梦一场。贾莲又看见了过往种种。

净宗三家学派分布在中州各地,招揽弟子。门中修士化凡与朝国做生意,众多凡人因此有了营生。

四学派都供奉着不同的开山祖师。

虚莲的祖师非是旁人,正是净慈大君。

净慈大君将贵己之道践行到了极致,她一生只为己,一句经言不曾传下。这门学派还是后辈录其言行,总结得来。所以虚莲并未真的化身万千窃命偷生。

净慈从九幽逃脱藩篱,此等自私自利到了极致的人怎会甘心被抓回去?

与人分食两个真人寿命,真人还有几年好活?她真正看中的是那些骄子……唯有娇子寿数绵长,从炼炁到筑基,从筑基到证真合道……一株株宝药成材,待她前去采摘。这是多少寿命啊。

所以净慈也没有复仇之心。她这贵己之修,怎会为净宗报仇?她只是利用道门,以为怀报仇之心,不择手段给自己延寿,为自己长生。

虚莲宿慧之人引起了她的注意。

一缕炁机顺着海风吹上了万泽大洲的海岸,绵延着躲过了周上国和朱雀行宫。飘然来至上清门不远处……有一缕灵机挤占了那个刚刚诞生的娃儿。又有一缕沿着山路徘徊着。

贾春正在午睡,杨暮客溜进她的屋中。

这吃自己的道法是一门绝路,是将自己的过往化作薪柴照亮前方。得不偿失。

他脚步落地无声,行动间捏着自己的左手中指,挤破指间。一粒朱红的血珠慢慢渗出旋转。往贾春唇上一抹,无穷生机以口鼻吸入。她于午睡吞噬自我的过程,被杨暮客暂时止住。

做完这些杨暮客抬头往外一看,目光凌厉。

何为气运之主?此事可再复述一遍。周遭为他气运所控之地,一丝一毫变化,皆是逃不过其灵觉。只见那俏郎君穿墙而出,化成一道流光直奔净慈大君那缕炁机而去。

御龙山山神有所感应,半空黑龙之首从九天之上俯瞰。

杨暮客放出紫箓师兄借给他的法器,又一条黑龙绕他周身旋转。

半空中大日隐去,群星隐去。

唯有杨暮客一人金光闪闪,黑龙也隐去了。偶尔有金光照耀龙鳞,棱角参差折光。

“来者是客,既来我上清门周遭,何不入山门访道?在外徘徊恐怕生了误会。”

一缕灵光像是一根发丝,落在黑暗中绽开银色。黑暗之中打开一道纯白的夹缝。也不知是那纯白色的夹缝化作了净慈大君的身形,还是她从其中走出来。

“小道友收留我家弟子。本君特来道谢。吾乃无心学派始祖,净慈。”

杨暮客笑着拱手,“失敬失敬。缘是一脉始祖,在下不才,如今是上清门观星一脉,齐平道始祖。紫明。”

净慈此时身着一袭鹅黄素布长裙,头发披散。若看模样,说不上美丑,只是寻常之姿。但再细细端详,面白如釉,眼似明珠。她这般寻常,因其神态做作而成。从杨暮客这俏郎君角度看去,本是美人,却因低眉讪笑而丑。

这女子哀怨地言说,“既已见过后人,本君便不久留。紫明上人,既然你我同为开宗立派者,本君无需藏着掖着……此番重返世间,只为复仇。”

话音一落,她眼睑一抬,冷冽美人之态气势逼人。

杨暮客被吓了一跳,缓了口气才道,“上清门与净宗无仇……”

“此言不错。然而世上有数不尽的人物,和道统与本君有仇。想来不日这便会起纷争。紫明小友多加小心……”

一言说完,那美人光芒收拢,身形黯淡重新化作一根丝线。化作灰烬。

杨暮客收回黑龙法器,抬头看御龙山山神。他拱手道谢,“多谢山神庇佑。”

龙首黑影亦是退回云间。

满怀心事,杨暮客自然不能继续留在俗道观,一脚云头直奔御龙山而去。飞至大殿当中高呼师兄名讳。

紫乾黑着一张脸出来,“大呼小叫作甚?立派之主就是这副德行?”

“师弟方才见过净慈大君。”

“见了她又怎地?”

“她说不日将要起了纷争,师弟自然前来通报……”

紫乾揉揉额头,“你紫贞师兄心里有数。”

“您是掌门,扯到他身上去作甚!”

紫乾眉毛一立,发狠道,“该你管那么多?老老实实修你的混元法去!”

净宗遗产众多,尽管宗门覆灭。然三大学派所留遗绪尽数为天道宗和太一门处置。把门中经文有害之物付之一炬,无害之物拿于旁门分享钻研。

三家学派,与其说是三门。不如说是对贵己一词的不同理解。

多彩学派乃是人生多彩及时行乐。多技艺,善工造,广结缘。

丹元学派乃是化万物为大药,不以善恶分,只存长寿功。

无心学派最晚派生,便是净慈大君立下一条,唯我独尊。

或可说,净宗就是被净慈大君毁了。

但如今她去而复返,将偷学她净宗经典的门派统统蛊惑。哪怕只选了一段净宗经文入道,哪怕只是学来一丝炼器方法。都要参悟我净宗心经。

她散播的灵机化成丝线,以因果缠绕在书本文字当中。那些天之骄子读着读着,便成了净宗学徒。

昆仑之下,天道宗运载无根水而落。真人持玉碗收取。那玉碗似是可盛海洋,永不满。

入夜水便上冻,再非无根,还是要精细些才好。正在他细致引导之时,忽然弟子前来通报。

“启禀长老,玄心正宗发现玉葫芦宗有净宗余孽,以人炼化为丹药。是否封禁讨伐……”

老头儿端着碗撇嘴,“嘁。不知又是从哪儿淘弄来的经典。抓到正主,毁其典籍。”

“是。”

那小徒儿刚刚退下不久,又有人前来汇报。

惹得老头儿大喝一声,“怎地都来烦老夫,家中无人吗?执法堂的师兄作甚去了?”

“启禀长老,执法堂长老昨日就启程赶往西耀灵州,据说西耀灵州有净宗余孽出现。天妖携其出逃海外,此事非同小可。”

“又是天妖,又是净宗。一个个都要趁着我天道宗大业将成之时出来闹事。你来收这无根水,少了一毫贫道抽你屁股!”

老头儿锦程两三步挪移前往雁归灵山派。

斩妖门有一个五落被蛊惑,许是都以为,此乃邪神作祟。其实他从门中出发之前,就认了净宗无心学派的心经。是他师兄五成给他展示。

五成道人懒洋洋地看着天空。

“修道忒麻烦……不自由啊。”

天空中一道火流星砸下来,斩妖门灵山大阵噗地一声漏了个大窟窿。

兮合真人手持正法长剑,一道青光闪过。五成道人瞬间沦为飞灰。兮合手中捻诀,道道涟漪自他而起,探查宗门上下。

斩妖门魄珍真人率一众弟子前来,惊恐地看着正法教兮合真人。

“上人!您这是?”

“净宗邪修再现,你家徒儿已经受其蛊惑,死有余辜。本真人正在查验尔等宗门,开书阁,后续会有人一一检索。所有弟子尽数前往大殿,不得遗漏。包括火工道人……”

魄珍真人抿嘴缩脖,“喏。”

山门大阵被砸了个窟窿,魄珍真人根本没有时间理会。他急匆匆赶往大殿,开始组织弟子集结。便是闭关之人都要揪出来,抬出来。要死也要死在大殿上!

从入夏到入冬。如今杨暮客自创《上清混元齐平真经》已经有了眉目。继而收徒感应亦是再非漫无目的。

此事还是有无相生,其有立言真经,而这适合真经的徒儿还未诞于世间。

自从见过净慈大君后日日都要观看天地文书。

事涉上百家宗门。当下巨擘根本分不出余力,只能放权让其自查。净宗,净宗……净慈大君实当真是要报仇么?弄了这么一通,反而把底牌全都交代了。这又算报什么仇?

净宗传承不是真的都断了,还有一个跟上清门交好的多彩学派遗绪残留呢。水云山。

杨暮客乘云奔着水云山而去,省得水云山被其他宗门当做借口讨伐。

就在杨暮客出山前往水云山的时候,灵土神州的宗门生了龌龊。

过往在天道宗压制之下,大家尽是虚与委蛇。有些矛盾忍便忍了,但自查自纠的风气一起。你家有净宗邪修,我家无。自当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紫贞坐镇纯阳道,今日前往妙缘道访道。出发之前递了拜帖。

出了纯阳道护山大阵,一步挪移缩地成寸,已然抵达妙缘道的雪山外。他身着单衣道袍,拾起一颗果子在衣襟上蹭蹭。

数十位真人围在妙缘道山外。

“领天道宗口令,清查旁门中净宗邪修。妙缘道速开山门,叫我等进去核实情况,不得有误。”

这人刚刚传音完毕。天地间响彻中年人的沙哑言语。

“上清门,紫贞。前来访道。”

大雪涌起一座高山,大地起起伏伏,妙缘道山门从远方被牵扯到了紫贞脚下。他手中握着一个被冰雪冻住的柰果儿。小小的柰果一颗颗果核聚在果芯。

“这几位真人,贫道访道不惹麻烦,来日再闹可好?不若收了此果当做谢礼,速速退去为妙。”

艮直赶忙面露微笑,“这太素之物没了自然之力牵引,我等无力处置。若坍缩为太初,不为我等所控。紫贞上人于此,是我等失礼了。这便退去。”